依大虞王朝“占田制”规定,一品官可占有田地五十顷,二品可占田四十五顷,自上而下,依品递减。
然如今皇权衰微,门阀势大,此法早成空文。
世家大族兼併成风,所据膏腴之地,何止逾制十倍百倍?
长阴韩氏的这座庄园,便是个中写照。
苏恆驾车行过,只见庄园背山临流,良田接天。
沟渠环绕如丝带,竹木掩映成浓荫。
前辟广场菜囿,后植奇珍果园。稻麦菽粟,四季不绝;桑麻椒薴,盈仓盈库。
更有酿酒之窖、采蜜之房,凡烧炭制砖、伐木凿石,皆自给自足,儼然一方世外天地,不假外求。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那片开阔灵田。
田间白雾氤氳,那是生在池中的太乙含光莲在吐纳清气;其侧祝余草丛生,形如韭菜,正绽著幽幽青花。更有人参树根深叶茂,千年灵芝如云朵散落。
这些在外界有价无市的灵株,在此处竟如大白菜般寻常,成片种在田亩之中。
鼻端縈绕著阵阵药香,苏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黑河决堤后,被浊浪吞没的万顷良田,以及长阴县內那些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饥民。
苏恆心头微沉,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猛地一抖韁绳,喝道:“驾!”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咴儿——!”
马匹忽地惊嘶,前蹄凌空乱踢。
前方道中,数道黑影卷著腥风自林间横撞而出,剎那间黄尘蔽空。
尘烟中传来阵阵似豪猪般的尖嚎,刺耳欲裂。
苏恆定睛一看,竟是三头“猲狙”!
它们生得状类恶狼,却顶著一颗红通通的脑袋,一双鼠目阴鷙毒辣。
本是深山食人的妖物,如今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长阴韩氏的领地!
三头猲狙嗅到活人的气息,张开腥臭大口,直朝马车扑来。
苏恆端坐车上,身形岿然如山,唯有鬢角两缕髮丝被狂风撩动。
他右手轻抬,並指如剑。
“去。”
袖中一道寒光应声掠出,正是隙月剑。
剑气如月华喷薄,清冷森寒。
嗤!嗤!嗤!
妖物尚在半空,剑光已贯体而过。
其身形骤然僵止,喉间发出半截短促的呜咽,隨即如断线木偶般直坠而下,“砰”地一声沉重落地。
【诛杀长阴县韩氏庄园猲狙三头,荡涤腥秽,为民除害,奖六功德。】
【功德:一百五十/二百(萤火之光)】
苏恆指节微曲,隙月剑凌空迴转,缩为簪形没入袖中。
他轻提韁绳,对拉车的枣红马道:“莫慌,照常走便是。”
几乎同时。
道路尽头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
只见韩琛骑在马上,一袭锦衣,手挽雕弓,身旁是数位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
眾人目光先是落在缓缓驶来的马车之上,旋即瞥见道上的妖物残骸,面上霎时浮起一片惊愕。
…………
韩琛正跨马持弓,在一望无际的庄园里兴致勃勃地“狩猎”。
对於他这等筑基境界的修士而言,寻常獐鹿狐兔,杀起来如探囊取物,委实索然无味。
为了寻些刺激,他向来只狩猎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