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邈看著云瑶,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隱现:“孩子,没错。你不是什么投奔州府远亲的落难女子。你姓陈,名汐,是大陈慎王之后,哀帝亲侄,陈氏皇族最后的血脉。”
“福伯,本名陈福,是自幼服侍你父亲的忠僕,也是我的旧部。你父亲长大后,娶妻生下你,后来,遇到追杀,我带著尚在襁褓中的你,与护送你父亲杀出重围的那支人马失散后,便一直隱姓埋名,將你抚养长大。为了躲避追杀,我甚至不敢让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告诉你我们是逃难的医者之后,准备去州府投亲。”
“你这一路遭遇,我已了解,知道你们迟早会进入这片我熟悉的山区。於是,我提前在此等候,並故意相遇。”
原来如此!所有的“巧合”都有了解释。
“祖父……”
云瑶,不,陈汐的眼泪终於滚滚而下,她扑到陈邈身边,紧紧抓住他枯瘦的手,泣不成声。
“您……您为何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只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也让我多年的隱藏付诸东流。”陈邈慈爱地抚摸著孙女的头髮,老泪纵横。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狄戎人之所以如此不惜代价追杀於你,是因为,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最后那处可能藏有復国资源与前朝秘藏的宝库线索,就与这枚金龙令,以及陈氏最后的血脉有关!他们想抓住你,逼问宝库下落,或者,用你来要挟可能尚存的其他前朝势力。”
陈邈拿起那枚金龙令,眼神锐利起来。
“这枚令牌,不仅仅是信物。它的材质特殊,內嵌玄机,在特定的条件下,与另一件信物合在一起,便能显现出那处秘密宝库的真正方位图。但另一件信物,当年由护送幼主(陈汐父亲)的老將军带走。我寻找多年,杳无音信。直到最近,才得到一些模糊线索,似乎与青州別驾周文渊有些关联。这也是为何,我同意汐儿前往州府『投亲』。一来那里相对安全,二来,或许能藉此机会,接触到周文渊,查探另一件信物的下落。”
周文渊?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烽心中一动。青州別驾,竟然也牵扯进了前朝秘宝的漩涡?
“我原本打算,等汐儿安全抵达州府,与周文渊接触后,再设法取回此令,与可能找到的另一半信物合璧,开启宝库。”陈邈看著林烽,沉声道。
“取出其中一些足以震慑各方、或可用来交易换取平安的资源,然后彻底销毁所有线索,让汐儿能以一个全新的、普通的身份,安稳度过余生。”
“但狄戎人打乱了一切计划。我不得不提前动用这处最后的藏身之所,也不得不让你冒险取回令牌。”
陈邈看著林烽,目光诚恳。
“林烽小友,老汉別无他求,只望你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再护送汐儿一程,助她安全抵达青州州府,见到周文渊。之后,是去是留,皆由你自决。至於这前朝恩怨、宝藏秘密,老汉绝不再將你牵扯其中。这枚金龙令的秘密,老汉也会带入坟墓。”
他说的情真意切,將一个祖父对孙女深沉的爱护、一个前朝遗臣最后的坚持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汐早已泪流满面,连阿月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林烽静静地听著,消化著这庞大而惊人的信息。
前朝皇裔、遗老忠僕、皇室秘宝、狄戎追杀、州府別驾……他原本只是想护送一对落难主僕,换取在州府立足的可能,却不料一脚踏入了如此深不可测的歷史漩涡之中。
前路確实凶险莫测,狄戎追兵未退,陈汐身份暴露,金龙令重现,必会引来更多势力的覬覦。
州府之行,绝不可能平静。
陈邈承诺不再將他牵扯进前朝恩怨,只需护送至州府。
而州府,本就是他计划中安置家人的下一站。周文渊这条线,或许也能利用。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孪生兄弟。
沉默了许久,林烽缓缓开口:“陈老,前朝旧事,林烽无意置喙。但云瑶姑娘……陈姑娘,既是我所救,自当有始有终。护送她前往州府,见到周別驾,林烽应下了。”
“好!好!好!”陈邈连说三个好字,將金龙令小心地收回铁木盒中,盖上盒盖,仿佛也盖住了那段沉重的过往。
“君子一诺,重於千金。林小友,请受老汉一拜!”
说著,他竟真的要起身行礼。
“陈老不可!”林烽连忙虚拦。
陈汐连忙扶住祖父,又担忧地看向林烽。
“你的伤势,还需静养几日为好。”陈邈坐回石头上,恢復了药叟的沉稳。
“我会为你们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出山路线。至於汐儿,”他爱怜地看著孙女。
“记住,从此刻起,你只是云瑶,是去州府投亲的孤女,绝不可再提陈姓,也绝不可对任何人透露金龙令和宝库之事,哪怕是对周文渊,也需万分谨慎,试探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