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於『掘地』与『山鬼』,姑娘可知晓?”
谢晚晴摇头:“昨夜之前,晚晴只知冯坤手下有『听风卫』,並不知『掘地』与『山鬼』。不过……”
她迟疑了一下,“先父手札中,曾隱晦提及,当年有另一股势力,对北境矿脉虎视眈眈,手段酷烈,惯用毒、火、瘴,毁矿杀人,不留活口。先父称其为『地耗子』,莫非就是这『掘地』?”
“地耗子……”林烽点头,这形容倒贴切。
“陈老吏已招供,『掘地』乃冯坤与朝中权阉李嵩所控,专事破坏、窃取矿脉,与令尊所属的『潜渊』,怕是死对头。”
谢晚晴身体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原来如此……先父他……”
“第二,”林烽继续道,“『潜渊』与靖王府,究竟是何关係?姑娘可否明言?”
谢晚晴直视林烽,眼中一片坦荡决然:“事到如今,晚晴不敢再瞒军爷。『潜渊』……实乃靖王殿下早年,为勘察北境山川地理、矿藏水脉、巩固边防、惠泽边民,而暗中组建。吸纳的多是精通堪舆、矿冶、水利的能人异士,以及部分忠诚可靠的王府旧人。先父谢景然,便是其中一员,掌文书档案,联络各方。『地听』,是『潜渊』下设,专司监听地脉异动、预警天灾的耳目。那枚令牌,便是『地听』信物。”
“靖王殿下如今……”林烽试探。
“殿下行踪,晚晴確实不知。”谢晚晴苦笑。
“先父临终,只让我携信物北上,交予殿下,並查明当年一些旧事。我辗转北上,尚未寻得殿下踪跡,便捲入此间风波。至於『潜渊』如今由谁主事,是否还遵殿下號令,晚晴更是无从得知。前夜出手相助的『地听』卫,与昨夜赠图的前辈,或许是念在先父情分,或许是『潜渊』中仍有效忠殿下之人,见铁壁城危难,方才暗中出手。但『潜渊』组织严密,规矩森严,他们不肯现身,晚晴也无法联络。”
她所言恳切,不似作偽。
林烽点头,暂且信了。
无论“潜渊”如今谁在主导,其与冯坤的“掘地”为敌,且在关键时刻相助守城,至少目前看来,並非敌人。
“第三,”林烽神色转为郑重,“姑娘示警、献图,功不可没。本官代铁壁城军民,谢过姑娘。”说著,竟起身抱拳一礼。
谢晚晴慌忙起身还礼:“军爷言重了!晚晴流落至此,蒙收留庇护,方能苟全性命。略尽绵力,乃是本分,何功之有?”
“功过赏罚,自有分寸。”林烽重新坐下。
“如今狄戎暂退,但冯坤未除,『掘地』未尽,边关未寧。姑娘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谢晚晴微微一怔,低声道:“晚晴北上之愿,一是送还信物,二是查明先父之事。如今信物……”她看了一眼“地听”令牌。
“机缘巧合,已交予值得託付之人。至於今后……但凭军爷安排。若军爷不弃,晚晴愿暂留城中,或可协助辨识矿苗,勘察地脉,以报收留之恩,也便於……等候『潜渊』消息,或寻访殿下踪跡。”
她姿態放得极低,所求不过是“暂留”和“协助”,显然是真心想为铁壁城做些事,也藉此处作为寻找靖王和联繫“潜渊”的落脚点。
林烽沉吟片刻。谢晚晴身份特殊,牵扯靖王和“潜渊”,留在城中,既是助力,也可能带来未知风险。
但她目前表现出的诚意和能力,確实对铁壁城大有裨益。而且,有她在,或许能与“潜渊”保持一种微妙的联繫。
“既然姑娘有心,本官欢迎之至。”林烽最终点头。
“姑娘可继续住在西院,一应待遇如前。若愿协助矿脉地气勘察,本官会让韩韜安排。对外,姑娘仍是本官故交之女,因战乱流落至此。『潜渊』、靖王之事,还望姑娘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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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明白,谢军爷体谅!”谢晚晴眼中露出感激之色,郑重敛衽行礼。
送走谢晚晴,林烽独自思索良久。谢晚晴的留下,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连接靖王旧事、“潜渊”之谜,乃至未来边关局势的契机。只是,这契机背后,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次日,朔风方向的援军终於抵达。
副將周明率五千步骑,风尘僕僕赶到城下,见到的却是一座虽伤痕累累、却士气高昂,甚至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孤城。
得知林烽不仅守住了城,还夜袭敌营,焚粮败敌,逼退狄戎,周明又惊又佩,对林烽更是刮目相看。
两军匯合,声势更壮。
周明带来了朔风的补给,並协助清扫狄戎,恢復边境通道。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日午后,林烽正在与周明、韩韜商议边境防务调整,亲兵来报,说派往黑狼部方向侦查的夜不收,带回一个重伤的狄戎人,自称是黑狼部大祭司身边的僕从,有紧要情报,只求面见林守备,可换一命。
林烽与周明对视一眼。
“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