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傢伙，姓胡，早年是北地有名的疡医，也擅用毒。后来不知何故销声匿跡，再出现时，便在京城开了这积善堂，明面上悬壶济世，暗地里……专为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处理些『疑难杂症』。”
平阳公主显然对其中內情知之甚详，“他的靠山，或者说，他的主子之一，正是霖王叔。但更深一层……他同时也为『赤渊』服务，是『赤渊』设在京城的一个暗桩，负责联络、传递消息，偶尔也处理一些『脏活』。”
果然！与林烽推测吻合。
“赤渊……” 林烽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殿下对此似乎知之甚深？”
平阳公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將军在慈恩寺得到的那片羊皮，还有今日在积善堂，想必也见到了他们的『信物』吧？那鬼头令牌。”
“不错。” 林烽坦然承认，从怀中取出令牌，放在桌上。
平阳公主目光触及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似是忌惮，又似是厌恶。“『赤渊』……这是一个非常古老、非常神秘的传承。他们並非通常意义上的江湖门派或部族，更像是一群……守护者，或者说，窃据者。据零星古籍和宫中秘档记载，他们世代守护著北地某处被称为『龙陨之谷』的秘密，认为那里埋藏著足以改变天地、逆转乾坤的力量。他们极少涉足外界，但与北地一些古老部族，如赤羽部，关係密切，甚至可以说是其背后的操控者。”
“霖王叔不知如何与『赤渊』搭上了线，或者说，是被『赤渊』选中。” 平阳公主继续道，“『赤渊』似乎想藉助王叔的权势和人脉，在朝野上下活动，为他们获取某些资源，或者打探某些消息。而王叔，则覬覦『赤渊』掌握的关於『龙陨之谷』的秘密和可能存在的力量，妄图藉此……实现他更大的野心。”
“更大的野心？” 林烽冷笑，“问鼎天下？”
“或许吧。” 平阳公主不置可否，“父皇对此並非毫无察觉，但『赤渊』行事诡秘，根基又在北地深处，鞭长莫及。霖王叔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没有铁证，父皇也难以动他。所以……” 她看向林烽，眼中闪著光，“父皇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果决，也足够……『不知情』的刀，去斩断霖王叔与『赤渊』的联繫，至少，要打乱他们的步骤，逼他们露出破绽。”
“所以，陛下將我调来京城，赐我尚方宝剑，默许甚至鼓励我与殿下接触……” 林烽明白了，自己不仅是制衡霖王的刀，更是皇帝用来试探、甚至攻击“赤渊”这颗暗棋的先锋。
“將军是聪明人。” 平阳公主道，“父皇有他的帝王心术，本宫……也有本宫想守护的东西。这天下，这江山，不能毁在一群装神弄鬼、妄图攫取禁忌之力的人手里。霖王叔与『赤渊』勾结，所求绝非小可，一旦让他们得逞，北境必將大乱，甚至祸延天下。將军戍守北境多年，应当比本宫更清楚，边关安寧来之不易。”
林烽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那枚冰冷的令牌。“殿下深夜前来，告知这些隱秘，是想让我做什么？继续当这把刀，去追查『赤渊』，对付霖王？”
“是，也不是。” 平阳公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积善堂被捣，胡大夫身死，消息此刻恐怕已传到霖王叔和『赤渊』耳中。他们必然震怒，也必然会採取行动。將军如今，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接下来，他们要对付你，恐怕就不是『影梟』这种层次的刺杀了。”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烽：“本宫此来，一是告知將军这些內情，让你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二是……想与將军合作。”
“合作？”
“不错。父皇用你为刀，是阳谋。本宫与你合作，是各取所需。” 平阳公主语气坚定，“本宫在宫中，在朝野，还有些人脉和消息渠道，可以为你提供助力，帮你规避一些明枪暗箭，查探『赤渊』与霖王叔的动向。而將军你，手握北境兵权，靠近『赤渊』老巢，行事果决，正是对付他们的不二人选。我们联手，斩断霖王叔的臂助，挖出『赤渊』的根基，至少，要让他们在京城、在北境的图谋，彻底破產！”
“殿下想要什么？” 林烽问得直接。
“本宫要的，是江山稳固，是父皇安心，是这天下……不要被那些邪异的力量和野心家搅乱。” 平阳公主的声音带著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决绝，“若有可能，本宫也想知道，那『龙陨之谷』中，究竟藏著什么，让『赤渊』如此执著，让霖王叔如此疯狂。这个秘密，不能只掌握在他们手中。”
林烽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公主，从她眼中看到了超越宫廷权谋的担当与锐气。她与皇帝，目標有重合，但似乎又不完全一致。皇帝更在乎权位平衡，而这位公主，似乎更在意某种“秩序”和“真相”。
“合作可以。” 林烽缓缓道，“但如何合作？殿下深居宫中，如何传递消息？我又如何取信於殿下？”
“这个简单。” 平阳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温润的白色玉佩，玉佩上雕刻著精细的缠枝莲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孔隙。“这是『听风佩』，乃內卫旧制。本宫身边有可用之人，会持另一半玉佩与將军联络。至於消息传递，慈恩寺静安师太处，可设一安全渠道。她乃本宫故交，绝对可信。另外……”
她走回书案，用手指蘸了点冷茶，在桌面上快速写下一个地址。“鬼市，『无名当铺』后的第三条岔道，尽头石室。三日后之约，將军可去，但务必小心，『鬼手』此人，不可尽信。他可能知道『赤渊』更多事情，但也可能本身就是『赤渊』放在京城的另一只眼睛。与他交易，需留足后手。”
写完，她用袖口轻轻抹去水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