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的繁华喧囂与鬼市的阴森诡秘，被一道城墙和数条陋巷分隔成两个世界。

林烽与白小荷再次换上便於行动的夜行衣，收敛气息，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向棺材巷。

赵七已提前將摸清的情报送来：“无名当铺”周围地形复杂，岔道如蛛网，至少有五处易於埋伏的制高点，今夜鬼市巡逻的“暗哨”比平日多了三成，且多是生面孔。更重要的是，在鬼市几条主要出口外，傍晚时分有不属於任何已知势力的车马短暂停留，隨即消失，形跡可疑。

“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不让我们轻易离开。” 林烽检查著隨身装备——除了那柄从不离身的断岳刀，袖中藏有淬毒短刺，腰间皮囊里有石灰粉、飞爪鉤索，靴筒內插著匕首。白小荷的软剑、暗器也一应俱全。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守备，赵七的人和我们的人，已按计划分批潜入，占据了外围三处要道和一处高点，隨时可以接应或阻断追兵。” 白小荷最后確认。

“嗯。记住，没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暴露位置。我们的首要目標是见到『鬼手』，获取情报。若事不可为，以突围为要。” 林烽沉声吩咐。

“是！”

两人不再犹豫，沿著熟悉的路径，再次潜入那阴冷潮湿的地下世界。

鬼市依旧人影幢幢，交易无声，但林烽能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往日更浓的警惕与肃杀。不少摊主和行人的目光，在他们经过时，会多停留一瞬。

一路无话，顺利来到“无名当铺”后那条漆黑的岔道。叩响那扇厚重的木门，三长两短。

门无声滑开，依旧是那只枯瘦的手掌伸出。林烽將一锭比上次更大的金子放入掌心。手掌收回，门开一线。

石室內，油灯如豆。那戴著惨白面具、身形佝僂的“鬼手”，依旧坐在破木桌后。面具后的两点幽光，落在林烽身上，嘶哑的声音响起：“客人很守时。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 林烽走到桌前，坦然坐下，“积善堂的胡大夫，已收到。可惜，他无福消受。”

面具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嘶哑声音听不出情绪：“哦？那倒是可惜了。不过，客人既然完成了约定，老夫自然不会食言。关於那令牌，以及客人之前所问之事……”

他缓缓从桌下取出一个薄薄的、以火漆密封的信封，推到林烽面前。“客人想知道的，关於此令牌的来歷，其背后『赤渊』的零星信息，以及他们近期在京城的部分动向，都记在其中。不过，此等消息，价码不菲。除了之前的约定，客人还需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烽没有立刻去碰那信封。

“很简单。” 鬼手嘶哑地笑了笑，“听闻客人对北地风物，尤其是某些『古老遗物』颇感兴趣。老夫恰好知道，其中一件流落中原的『星陨之物』的大致下落线索。只要客人答应，在得到此物后，允许老夫……观摩三日，此信，便赠予客人。额外的酬金，也可免了。”

星陨之物！果然！这“鬼手”不仅知道赤渊，更知道他们在寻找星陨之物！甚至还可能有线索！他提出观摩，显然也对那东西有所图谋！

林烽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观摩？阁下对这等虚无縹緲之物，也有兴趣？”

“老夫做的是消息买卖，对一切有价值、有秘密的东西，都有兴趣。” 鬼手道。

“况且，那『星陨之物』牵扯甚大，客人即便得到，也未必是福。让老夫观摩，或许能看出些客人看不出的门道，对客人而言，未必是坏事。如何？这笔交易，客人可还满意？”

林烽盯著那面具后的幽光，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听起来不错。不过，口说无凭。阁下至少该让我先看看，这信封里的消息，值不值这个价码。万一只是些道听途说的废话，我岂非亏了？”

鬼手似乎料到林烽会如此说，嘶哑道：“客人谨慎，理所应当。不过，消息一旦拆封，便无收回之理。客人可先看第一页，若觉得不值，交易作废，但酬金需照付。若觉得值，再应下条件，取走全部。这是老夫的规矩。”

很公平，但也將自己置於必须做出选择的境地。林烽略一沉吟，点头：“可。”

鬼手伸出手指，在信封火漆上某处轻轻一点，火漆竟自行裂开一道细缝，刚好露出里面信纸的第一页边缘。他將信封再次推近。

林烽抽出第一页信纸，就著昏黄的灯光看去。上面字跡潦草，但內容却让他瞳孔微缩！纸上简明扼要地写著：

1.鬼头令牌，確为“赤渊”外围信物，持此令者，可於特定时辰，在特定地点（北地三处，中原一处秘点）求见“赤渊”使者。

2.“赤渊”核心成员，皆以北地古老凶兽或神异为代號，等级森严。与霖王联络者，代號“地火”。

3.京城內，除积善堂、慈云观外，另有三处可能与“赤渊”有关的暗桩，其一为东市“博古斋”，其二为……

4.霖王府三日前，秘密接待一北地来客，特徵：左颊有赤色鸟形刺青。疑为赤羽部高层或“赤渊”直属。

5.“赤渊”近期频繁活动，似在寻找关键物品，並筹备一次重大祭祀，地点疑在……（此处模糊，似被刻意涂去）

信息量巨大！而且真实性极高！至少关於赤羽部来客和“地火”代號的部分，与林烽已知情报吻合！这“鬼手”果然有料！

“如何？客人可还满意？” 鬼手嘶哑问道。

林烽放下信纸，面色平静：“尚可。不过，这最后一条关於祭祀地点，为何涂去？”

“此等核心机密，老夫亦难尽知。或许，客人答应条件后，后续能有更多发现。” 鬼手意味深长。

林烽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还留著一手。但仅凭前面这些，已值回票价。

他点点头：“好，你的条件，我答应了。若我得到那『星陨之物』，可允你观摩三日。现在，把剩下的信息给我，还有，关於那『星陨之物』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