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放下酒杯，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前世身为最顶尖的特种兵，掌握的不仅是杀敌之术，也有足量的知识储备。

他缓缓起身。他没有立刻回应周御史，而是先对御座躬身：“陛下，太后。臣乃一介武夫，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终日所思，无非边防战守，粮秣甲兵。至於吟风弄月，诗词歌赋，实非所长。”

这话姿態放得极低，符合一个“粗鄙武夫”的定位，也给了对方台阶。若是识趣的，此刻便该顺势而下。

然而周御史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笑道：“大都护过谦了。运筹帷幄者，胸中必有丘壑。诗词小道，想必也难不倒大都护。莫非……大都护是瞧不起我等文墨之人，不屑为之？”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直接將林烽推到了文武对立的面上。

皇帝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太后则饶有兴致地看著。

林烽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周御史言重了。既然周御史有此雅兴，本督便献丑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园金菊，朗声道：“本督久在边关，见惯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也见过北地秋风，铁甲寒霜。今日见这满园秋色，倒是想起几句塞外见闻，吟来与诸位品评。”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一股沙场特有的肃杀与苍凉气息自然流露。

“北地秋来风景异，雁去衡阳无留意。” 林烽开口。开篇两句，便勾勒出边塞秋日的萧瑟与辽阔，意象雄浑。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画面陡然展开，一股沉雄悲壮、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席间不少经歷过战事的老將，已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眼神变得悠远。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思乡与责任，无奈与坚守，矛盾而真实的情感，瞬间击中了无数人的心弦。一些文官也收起轻视之色，凝神细听。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將军白髮征夫泪。”

一词吟罢，满园寂然。

在座之人，无论文武，皆被这前所未有的“边塞词”深深震撼。这绝非书房中闭门造车能写出的作品，必须有真实的经歷和至深的情感！

短暂的寂静后，武安侯猛地一拍大腿，虎目含泪，激动道：“好！好一个『將军白髮征夫泪』！老夫当年戍边，便是这般光景！林大都护，此词道尽我边关將士心声！当浮一大白！” 说罢，竟自斟自饮一杯。

李相捻须长嘆：“意境雄阔，情感沉鬱，字字血泪，却又大气磅礴。此词，可传世矣！周御史，你以为如何？”

周御史早已呆立当场，脸色青白交错。他本想刁难对方，却不想对方隨手便拋出一首足以震撼文坛的传世之作！这词中的意境、情感、笔力，哪里是一个“粗鄙武夫”能有的？这林烽，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下官……” 周御史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平阳公主眼中异彩连连，看著场中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心中波澜起伏。她早知道他不简单，却没想到在文才上亦有如此惊世骇俗的造诣。

沈清秋平静的眸子里，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自幼浸淫诗词，眼光极高。她望向林烽的眼神，已从好奇审视，变成了深深的震撼与探究。这个男人的內心，究竟藏著怎样的天地？

皇帝抚掌大笑，声震殿宇：“好！好！林爱卿，朕只知你勇武善战，却不知你胸中亦有如此锦绣文章！文武双全，国之栋樑！”

林烽躬身谢恩。他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周御史，淡淡道：“周御史，本督这首『粗鄙』之作，可还入得法眼？若论吟风弄月，本督或许不及诸位。但论这为国戍边、感怀將士的文字，本督，自问不输於人。”

这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锋芒，狠狠回击了对方之前的挑衅。

周御史面红耳赤，吶吶不能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席间一名身形魁伟、身著三品武將袍服的中年將领霍然站起：

“陛下！我辈武人，安身立命，终归要看手上真章！听闻大都护在伏龙岭，曾与那『赤渊』妖首『地火』交手，未知胜负如何？今日盛会，末將不才，也想向大都护討教几招，以助酒兴，还望大都护，不吝赐教！”

此人乃是京营副將，姓樊，名噲，性如烈火，武艺高强，是京城中有数的猛將，且素来看不起那些凭“运气”或“圣眷”骤升高位的將领。林烽年纪轻轻，位在其上，他早就心中不服。

武將切磋，在宫廷宴会上並不罕见。皇帝通常乐见其成，视为尚武精神的体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林烽。文斗已惊艷全场，武斗呢？这位年轻的北境大都护，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勇武绝伦？

平阳公主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蹙起，眼中掠过担忧。樊噲之名，她自然知晓，是京城有名的悍將，力大无穷……

沈清秋也抬眸望去，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不懂武功，但看那樊噲气势汹汹的模样，便知绝非易与之辈。

皇帝含笑看向林烽：“林爱卿，樊將军有意切磋，你意下如何？若身体不適，不必勉强。” 话虽如此，眼神中却带著鼓励和期待。

林烽缓缓起身，对樊噲抱拳道：“樊將军大名，如雷贯耳。既然將军有兴致，本督自当奉陪。只是刀剑无眼，今日又是太后设宴，不宜动真兵刃。不如，我们便以这园中金菊为题，换个比法如何？”

以金菊为题比试？眾人都是一愣。文比刚完，武比又要扯上金菊？

樊噲皱眉：“大都护此言何意？武人比试，自然拳脚刀枪，与这花儿草儿何干？莫不是大都护怯战，想避重就轻？”

林烽微微一笑：“樊將军误会了。本督的意思是，你我二人，不动拳脚，不持兵刃，只以此园为界。一炷香內，谁能在不伤金菊分毫、不惊扰诸位宾客的前提下，先將对方逼出此园，或者使对方触及任何一株菊花，便算获胜。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