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拨,昨日午时,是两个樵夫打扮的人,在观前转了转,捡了些枯枝便走了,但脚步沉稳,不像寻常山民。第二拨,昨日傍晚,是一个游方道士,在观前徘徊片刻,似乎想进去,最终又摇头离开。第三拨,就是今天午后,那个送『样本』的工匠。”
提到“工匠”,眾人精神一振。今天午后未时左右,来的那个人进入观內,至今未曾出来。风珏当时就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火药硫磺、以及地下工坊特有的焦燥和腐臭气味,確认正是从乱葬岗逃脱的那个工匠无疑!
“他进去后,观內一直很安静。” 风铃低声道,“但后殿方向,偶尔会有极轻微的、像是石板摩擦或重物落地的闷响传出,间隔不定。”
“看来,他是在等『三爷』的人来取货,或者,在布置什么。” 林烽睁开眼, “观內恐怕另有乾坤。墨先生,可看出这道观建筑有何特异之处?”
墨轩指著皮册上的简图:“据我观察,后殿地基似乎比前殿高出不少,且后墙紧贴山崖,崖壁有开凿痕跡,可能藏有密室或地道。观內院中那口水井,位置也有些蹊蹺,不似寻常水井该在的方位,倒像是……某种通风或观测的竖井。”
“机关、密室……” 林烽沉吟,“这『老君观』,恐怕也不是隨便选的接头地点。『三爷』选在此处,必有深意。或许,此地本就是他们的一处秘密据点。”
“大都督,我们何时动手?” 一名“猎隼营”好手低声问。
“等。” 林烽目光望向东方天际。今夜无月,星光也被薄云遮掩,正是“朔月”前最黑暗的时刻。“『朔月子时,老君观后殿』。子时之前,我们必须潜入观內,找到最佳位置。但绝不能被提前发现。”
“墨先生,你与两位兄弟,在观前石阶小路附近埋伏,注意警戒,若有『三爷』的人前来,或观內有异动需撤离,以三声鷓鴣叫为號。”
“是!”
时间在寂静与寒风中一点点流逝。
“行动!”
林烽低喝一声,几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凹陷,借著嶙峋山石和枯树的阴影,向“老君观”后山崖壁摸去。墨轩三人则转向观前方向。
靠近崖壁,仰头望去,陡峭的岩壁在夜色中如同漆黑的巨墙。后殿的屋脊就在崖壁上方三四丈处。
“我先上,固定绳索,你们隨后。” 林烽看准岩壁上几处凸起和残留的铁钎,手脚並用,如同猿猴般攀上后殿屋檐高度,从背上解下一盘掺有牛筋的坚韧绳索,將绳索一端牢牢系在一根飞檐斗拱之上,然后將另一端扔下。
风铃、风珏紧隨其后,顺著绳索攀援而上。三人伏在陡峭的殿顶瓦片上,屏息凝神。
林烽小心地揭开一片屋瓦,向下望去。隱约可见殿內空旷,並无神像,只有中央地上似乎铺著一块巨大的、顏色深暗的毡毯。一个身影蜷缩在毡毯边缘,似乎正是那工匠,呼吸粗重,显然肩伤不轻。殿內並无第二人。
“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警戒,注意那口井。” 林烽轻声吩咐,隨即顺著殿內一根粗大的木柱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內角落的阴影中。
林烽伏低身形,目光迅速扫视殿內。除了中央毡毯和角落的工匠,地面……似乎有些不对劲。靠近后墙的地面,石板的缝隙似乎比別处更宽,且排列有些微妙的规律。
他悄然移动到工匠身后数尺处。那工匠似乎因伤痛和疲惫,有些昏昏欲睡,並未察觉。林烽正欲出手制住他,突然,殿外院中,那口水井方向,传来“嘎吱”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机关被触动!
工匠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向怀中摸去(那里应该藏著图纸样本),同时紧张地望向殿门方向。
林烽立刻缩身藏入更深的阴影。
“吱呀——”
沉重的后殿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瘦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掩上门。此人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头脸都隱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东西呢?” 黑袍人开口,声音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男女。
工匠看到黑袍人,似乎鬆了口气,但依旧警惕,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哑声道:“『三爷』呢?不是说『三爷』亲自来取吗?”
“哼,『三爷』也是你能见的?” 黑袍人冷哼,“东西拿来,验过无误,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敢耍花样……” 他斗篷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工匠身体一颤,显然对黑袍人极为畏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以及几张摺叠的纸张,正是那图纸和“样本”!但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道:“我要先见到『三爷』答应我的东西!新的身份文牒,还有剩下的五百两黄金!”
“事成之后,自然给你。” 黑袍人不耐烦道,“快拿来!”
“不见东西,我寧可毁了它们!” 工匠似乎横下一条心,將油布包裹和图纸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似乎藏著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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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气氛瞬间紧绷。
屋顶上,风铃、风珏屏住呼吸,手指扣住了暗器。林烽在阴影中,也隨时准备出手。
“你敢!” 黑袍人厉喝,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异变突生!
“砰!”
后殿那扇紧靠山崖的后墙,突然向內凹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紧接著,一道凌厉的剑光,自洞中疾射而出,直刺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反应快得惊人!在剑光及体的剎那,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方一滑,竟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挥,斗篷下寒光一闪,似乎是一柄短刃,格开了紧隨剑光刺来的第二剑!
洞口处,突闪出两人!皆身著灰色劲装,脸蒙黑巾,手中长剑寒光闪闪,一左一右,再次攻向黑袍人!显然,他们早就藏在后墙密道之中,等待时机发动突袭!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老君观”內,竟然还藏著第三方势力!而且看其武功路数,诡譎迅捷,与中原常见剑法大相逕庭,倒有几分……西域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