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青花瓷瓶。
他先看器型,再看釉面,再看青花发色。
他把瓶子翻过来看底部,用放大镜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瓶子,没说话。
第二件是《仿黄公望山水图》。
他展开画轴,先看纸张,再看墨色,再看题跋和印章。
他把画轴举起来,对著光看了一遍,又平铺在桌上,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
看完了,他把画轻轻捲起来,放下,还是没说话。
第三件是汉代玉璧。
他拿起来,先掂了掂重量,再看玉石的纹理,再看雕工。他把玉壁翻过来,对著光看了一会,放在桌上。
赵天宇坐在沙发上,看见李华看完三件东西都没说话,心里有点发毛。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李爷爷,怎么样?好东西吧?”
李华摘下手套,叠好,放在桌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赵天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天宇,”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这三件东西——是假的。”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天宇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开,下巴差点掉到胸口。
“假的?”他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亮,“李爷爷,您没看错吧?”
李华摇头,把那幅画重新捲起来,指著画轴上的印章:“你看这个印章,『王鑑之印』这四个字,笔画软绵无力,真正的王鑑印章是刀刻的,线条硬朗。
这个——”他用指甲轻轻颳了一下印泥的顏色,“印泥不对,这个红色太艷了,清朝的印泥不会是这种顏色。”
他又拿起那个青花瓷瓶,指著底部的款识:“『大明宣德年制』这六个字,写得太规整了。
宣德官窑的款识是工匠用毛笔写的,每一笔都有落笔和收笔的痕跡,有轻有重,有疾有徐。
这个——”他把瓶子转过来,“是用模子印的,每个字都一样粗细,一样深浅,一看就是现代工艺。”
最后,他把玉壁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最简单的仿造手段,连精仿都算不上。”
赵天宇的脸从红变白。
他瘫在沙发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华还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赵光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著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咚”的一声,很沉。
“天宇。”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赵天宇抬起头,看著爷爷。
“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了。”赵光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但还是很沉,“古玩这行的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让我来。下次遇到好东西,记得叫我。”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了,这些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赵天宇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亿七千万。”
赵光的茶杯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茶水溅了一地,茶叶沾在地板上,冒著热气。
“什么?!”赵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拐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