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感觉自己的裤腰带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五道冰冷的目光,还有一把若即若离抵在他后腰的剑尖。
这地方他熟,粮仓地下的溶洞中,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可以通往粮仓的地下。
昏暗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將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奇形怪状。
他拼命地思考。
逃?
不可能。
在这鬼地方,他跑不过三步,身后的剑就会把他捅个对穿。
叫人就更不可能了,这地方的墙很厚,就算是叫破喉咙別人都听不见,更不要说,这个时间粮仓中没什么人。
这些人想干什么?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烧粮。
鲍勃的內心被两种极致的情绪来回撕扯。
一种是恐惧。
他怕死,怕得要命。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自己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另一种是愤怒。
亨利那小子,现在还躺在外面,生死不知。
他们是从小在玫瑰庄园中长大的兄弟,亨利被子爵大人看重,他打心眼里高兴。
可现在,那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就为了拦住这帮畜生,倒在了血泊里,生死不知。
而自己,因为怕死,正在给这群畜生带路。
这简直是在侮辱亨利的牺牲!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这些粮食。
全城两万多人的命啊!
没了这些粮食,年底魔族一来,三年前的惨剧就会重演。
他忘不了。
父亲就是在那场灾难里,为了保护家人,被魔族活活砍死的,母亲被那些恶魔掳走了,至今杳无音信。
他恨魔族,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他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烧粮,这跟帮著魔族杀光全城人有什么区別?!
可他怕死。
子爵大人……那位大人给他们免了贷款,足额发了军餉,还因为他是城防军的家属,特地把他在庄园的妻女都接进了落日城中。
若不是大人,年底魔族一来,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样仁慈的领主,跟著他,家人以后才会有好日子过。
自己应该跟他们拼了!
可是……他真的怕死……
恐惧和愧疚像两只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不知不觉,他已经领著卡尔一行人,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后,就是储藏著全城希望的粮食。
“快开门!”
身后的卡尔不耐烦地催促道,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分,刺破了他的衣服。
冰冷的触感让鲍勃一个激灵。
他停下脚步,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开,还是不开?
开,他可能就能活。
但全城人,包括他的妻女,都可能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活活饿死,亨利的血,也白流了。
不开,他现在就得死。
鲍勃的脑海里,开始了天人交战。
隨后,他脸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
“好嘞,大人,別急啊,我这就给您开!”
在卡尔等人满意的注视下,他走到大门前,举起了手。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仰起头,將那把又大又硬的黄铜钥匙,乾脆利落地塞进嘴里,喉结用力一滚。
咕咚。
他把它吞了下去。
“你他妈干了什么!”卡尔的眼睛瞬间红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是鲍勃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蠢的办法。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拔出腰间的长剑,朝著目瞪口呆的卡尔冲了过去。
噗!
回应他的,是一道更快的剑光。
他的右手手腕齐根而断,长剑噹啷落地。
另一名歹徒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另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
鲍勃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