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国际机场的出站口人来人往,李安平將手机开机的瞬间,一连串的来电提醒便接连弹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標识跳了几十个,红得扎眼。
他垂眸扫过,目光快速掠过那些熟悉的號码,县公安局办公室的座机、宣教科、在这边工作时认识的一些公安局的同事的手机號,还有政治处主任白平凡、南平市公安局副局长魏向阳的私人號码,最显眼的,是一个標註著南平市区號的固定电话。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想起赵大虎在电话里提过的市委组织部谈话,李安平没有犹豫,直接回拨了那个南平固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语气公事公办:“您好,请问哪位?”
“您好,我是李安平,之前在飞机上手机关著,现在刚开机看到这个號码来电,回拨过来问问情况。”李安平的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李安平同志是吧?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孙育民。”对方报上身份,直接说明来意,“打电话是通知你一声,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来谈话,时间上没什么问题吧?”
“好的孙科长,我记下了,明天上午九点一定准时到。”李安平应声,又客气道,“麻烦您特意打电话通知了。”
“应该的,那就先这样。”
“好,孙科长再见。”
掛了孙育民的电话,李安平紧接著拨通了白平凡的號码,电话很快接通,白平凡爽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安平,可算联繫上你了,你这小子,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白主任,刚才在飞机上呢,手机关机了,这会儿刚下飞机,才刚开机看到您的来电。”李安平笑著解释,语气亲近又不失分寸。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白平凡笑了笑,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恭喜,“我在这里先恭喜你了,上午市委政法委下来了你的调令,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小子这不声不响地就要往市里去了,前两天来我办公室也不吭一声,咋了,还怕我知道啊!”
“不是,前两天去您办公室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事呢,要不怎么还会跟您请假跑回家,我也是昨天下得到的通知,这才一早赶飞机回来的,也谢谢主任的通知。”
李安平知道白平凡的责怪有些作势的意味,但该解释的还得解释一下,虽然说马上要走了,但这一年多来,白平凡虽然是看在魏向阳的面子上,但对自己还是挺照顾的。
“你这小子,本事摆在那,都是自己挣来的。”听了李安平的解释,白平凡心里的不舒服也下去了,就打趣道,“我听局里人猜,你这一去,怕是要给赵书记当秘书了吧?赵书记刚上任,正缺个得力的秘书。”
“嗨,白主任,我还真不清楚具体的安排。”李安平笑著打了个太极,“那边通知是让我明天上午九点去接受组织谈话,估计谈话后应该会知道是什么岗位了,等定下来了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这会儿我正往单位赶,回去交接一下宣教科的工作。”
“行,那你先忙,交接的事不急,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谈。”白平凡很是通透,没有多问,“路上注意安全。”
“好,谢谢白主任,那我先掛了。”
掛了白平凡的电话,李安平抬手拦了辆计程车,报了长岭县公安局的地址,而后拨通了魏向阳的號码。
魏向阳是师兄魏亮亮的父亲,於情於理,李安平都得把情况说清楚,语气也比对著其他人更隨意些。
“魏叔,我是安平,才下飞机刚开机看到您的来电,抱歉让您久等了。”
“安平啊,没事,知道你在外面赶路。”魏向阳的声音温和,“听说市委政法委的调令下来了,你要去市里工作了?”
“是,魏叔,刚接到消息,明天还要去市委组织部谈话。”李安平直言,对魏向阳他也没藏著掖著,毕竟自己是因为他的关係才能来这边上班,“其实是小时候就认识赵大虎书记,有这层渊源在,才有了这次的调动。”
“哦?还有这层关係?”魏向阳略感意外,隨即笑道,“那倒是巧了,赵书记刚到南平,正需要信得过的人手。你这一去,怕是要给赵书记当秘书了吧?”
“这个现在我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安排得等明天谈话后才知道。”李安平如实说道。
“按常理说,要是普通的岗位调动,压根用不著市委组织部出面谈话,多半是要任常委秘书了。”魏向阳一语道破,语气里满是期许,“不错不错,安平,好好干,到了市里之后,抽个空来家里吃饭,你阿姨一直念叨著你呢。”
“一定的魏叔,等我把工作安顿好,就去看望您和阿姨。”李安平连忙应下,又和魏向阳聊了两句工作上的事,才掛了电话。
计程车一路疾驰,朝著长岭县公安局的方向驶去,李安平靠在椅背上,又翻出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挑了几个平日里相熟的同事和朋友的號码,一一回拨过去。
“王哥,刚下飞机开机,看到你来电了。”
“是,调去市政法委了,不过具体什么职务还没定,明天去谈话了才知道。”
“谢谢王哥的恭喜,等定下来了咱们再聚。”
“李教导,刚看到你电话,抱歉啊,飞机上关机了。”
“嗯,去市里工作,具体安排还没下来,先不瞎说了。”
“谢了,回头定下来了联繫。”
每一通电话,李安平都应对得恰到好处,面对恭喜,他谦和道谢,不骄不躁;面对关於职务的追问,他始终守著分寸,只说等谈话后定音,既不刻意隱瞒,也不妄自揣测,言语间进退有度,尽显沉稳。
前世的淒凉经歷让他明白,人脉这种东西是需要经常维护的,平时长久不联繫,再好的朋友经过时间的冲洗也会变淡。
这一通电话回的他是口乾舌燥的,但他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儘量不要得罪人,只是一个电话的事,不能让人觉得自己高升去市里了,就看不起人了。
等回完全部电话没多久,计程车便停在了长岭县公安局的大门口,李安平付了车费,推开车门,抬步走进了熟悉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