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默瑟。
这个名字被写在一张旧名片上。
纸片很薄,边角已经发黄,夹在白鯨湾维修帐本里,像是一片被人故意压住的旧叶子。
可林恩知道,它不会平白出现在这里。
尤其不会出现在亚瑟·布莱克那封没寄出的信旁边。
艾玛把那封信重新装进牛皮纸袋,手指还在微微发紧。
她父亲站在储物间门口,脸色很差。
刚才那封信像把一层旧灰掀开了。
灰下面不是答案。
是更多他不敢看的东西。
林恩没有急著问他。
他先把名片拍照,连同信件封面、文件袋、帐本页码一起记录下来。
艾玛看著他的动作,低声问:
“你觉得他是谁?”
“地质顾问。”
林恩看著名片下面那行小字。
“independent geological services。独立地质服务。不是大公司的人,更像接小型勘探和样本鑑定的顾问。”
“我祖父为什么会认识他?”
“这就是问题。”
林恩把名片放在桌上,“如果只是修码头、经营营地,你祖父不需要认识这种人。”
艾玛父亲忽然开口:
“他来过家里一次。”
艾玛猛地转头。
“你记得?”
男人像是有些后悔自己开口,可话已经说出来了。
他扶著门框,声音发哑。
“很久以前。我那时候还没搬出去。一个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总拿著一个黑色样本箱。你祖父和他在厨房里说了很久,我听不懂,只听见他们提到溪谷、颗粒、上游,还有什么……异常。”
林恩眼神微动。
“异常?”
“我只记得这个词。”
男人烦躁地揉了揉脸,“我当时根本不关心这些。白鯨湾那时候还有客人,有鱼,有船,谁会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艾玛看著他。
“他后来呢?”
“走了。”
“去哪?”
“不知道。”
男人摇头,“后来你祖父提过一次,说丹尼尔不在阿拉斯加了。再后来,就没人提他了。”
林恩没有评价。
他把这段话简短记下,又看向艾玛。
“先把箱子带走。这里不適合继续翻。”
艾玛点头。
她父亲没有阻止。
只是等林恩把木箱合上时,他忽然低声说:
“別把所有事都怪到我身上。”
艾玛手一停。
男人看著她,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点说不出口的难堪。
“我知道我逃了。”
“可你祖父也没把所有真相告诉我。”
“他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查,最后留下一箱没人敢碰的东西。你现在觉得他是对的,可我那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老头为了那块破地,把家里拖得越来越累。”
艾玛没有立刻回答。
她抱著那只木箱,过了很久才说:
“我不是怪你害怕。”
男人抬头。
艾玛声音很轻。
“我是怪你害怕以后,把所有东西都说成不值钱。”
男人脸色白了一下。
这句话比爭吵更重。
林恩提起木箱,没再停留。
雨还在下。
回到车上时,艾玛一直没有说话。
林恩把木箱放到后座,用安全带扣住。
约翰不在,否则一定会对“一箱文件也要系安全带”发表意见。
但林恩觉得很合理。
现在这箱东西,可能比他车里任何装备都贵。
路上,他直接给霍尔曼打了电话。
那位地质顾问接得很慢,背景里有咖啡机的声音。
“林恩?”
“我这里有个名字。”
“说。”
“丹尼尔·默瑟。independent geological services。”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很短。
但足够让林恩知道,霍尔曼认识这个名字。
“你从哪看到的?”
霍尔曼的声音明显认真了些。
“白鯨湾旧文件箱。”
林恩没有说太多,只补了一句:
“亚瑟·布莱克的信里提到,他看过白鯨溪上游样本。”
霍尔曼那边传来杯子被放下的声音。
“你確定是丹尼尔·默瑟?”
“名片在我手里。”
“拍给我。”
林恩把车停到路边,按凯伦之前教的流程,先拍名片正反面,再拍名片所在文件位置,最后把照片发过去。
霍尔曼没有立刻回復。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里,霍尔曼脸色比平时严肃很多。
“我认识他。”
艾玛立刻坐直。
林恩问:“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