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县北边已有数县坝口决堤,淹成泽国。
灾民或是南下逃难,亦或是揭竿而起做了乱军。
大淯兵马北上平叛。
又要徵发民夫修堤坝疏通运河。
林氏这样的大宗,自然得了令,要徵发若干族人充当民夫北上服徭役。
一人跪在堂下。
而林孟的母亲王氏早已在旁边哭成了泪人。
“守田啊,你弟弟身弱,这徵发民夫的事情落在你弟弟身上,恐怕是十死无生。”
“你看,你能否帮你弟弟顶替……”
林守田抬头,露出木訥神情。
但即便愚笨如他,也知道林家老太爷,虽是商量的口吻。
但这事,却由不得他拒绝反驳。
林家二婶韩真凤站在老太爷身边,却是眉目含笑,只是不敢笑得太过张扬。
这原本徭役的名单正是落在她家男人身上的。
官府可不知你这林氏宗族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隨便抽籤就定下了名单。
谁知道居然就抽中了他男人林守业。
这本是天大的祸事。
但谁让她韩真凤有个在武馆里面练出了些许名堂的好儿子。
林氏宗族与旁边的李氏宗族爭田,正是需要男人出头的时候。
他儿子林世昌如今在武馆已是在鏢局掛了职。
林氏爭田,自然是需要他儿子这样的好汉出头。
林世昌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但眼中却是透著狠辣。
林守田这个大伯对於他来说,不过是个路人罢了。
若是平时,他虽瞧不起林守田一家,但也不至於要了他们性命。
只是如今徭役居然落在了他家头上。
那他自然也只能使些手段,安排自己的大伯顶上了。
躲在林世昌和韩真凤身后的林守业倒是隱约有几分得意。
他是被林家老太爷偏爱的小儿子,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分苦。
凡是苦差事,基本都是由大哥林守田扛下。
如今徭役派下,他原本也是心惊肉跳觉得天要塌了。
去修运河本就是十死无生的事情,他从小享福惯了的去了哪里还有命在。
但是妻子韩真凤在他旁边附耳几句。
他立刻又恍觉,这天,还真塌不了。
他啊,还真就是个享福的命。
王氏挣扎起来,拼命哀求。
族中平日里与她相熟的,皆是目露不忍之色。
这徭役名单上写的明明白白的事,居然也有顷刻顛覆的道理。
林世昌看著王氏愈发生厌,又生怕林老太爷当真动了惻隱之心又生出变故。
只恨不能当场呵斥,令自己大伯赶紧跪下立下字状。
恰在此时,林孟走进祠堂之內。
林世昌看也不看。
只有祠堂內他人和林老太爷看了林孟一眼。
“林孟,你爹要去服徭役这事,你可答应……”
“这事,也是为了林氏好。”
林老太爷沉声道。
“晚辈自然知道这是朝廷所令,万般难推辞。”林孟拱手道。
王氏当即软倒在地,却是要將近昏过去了。
而林守田只是跪在那里,默默无言。
林世昌终於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只当是林孟一家已然认命。
这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晚辈即將入道籍,令亲父顶替他人服徭役尸骨遗落他乡,实在是有违孝道,到时候观里的各位师长问起来,我入道籍之事恐怕会因此受影响,还请老太爷三思。晚辈此番思虑,自然也是为了宗族著想。”林孟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