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微微偏过头,轻描淡写地扫了李承乾一眼。
那眼神极度漠然,好似在看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太子殿下莫不是忘了西山猎场的狗吠之声?”
“若是喉咙依旧不適,大可回东宫去寻太医诊治,莫要在这大殿之上狺狺狂吠,平白扰了圣听。”
字字诛心。
李承乾被当眾揭开最为屈辱的伤疤,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指著杨间的鼻子,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这混帐……”
庆帝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中针锋相对的两人,眸光越发深邃难测。
这个自己平日里未曾过多在意的儿子。
如今丰满的羽翼,似乎已经彻底超出了皇权的掌控。
李承乾气得浑身直打哆嗦,猛地转身面向龙椅重重跪下。
膝盖磕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父皇!”
“杨间当眾折辱儿臣,更是在入京途中残杀儿臣派去的……残杀朝廷命官!”
“此子生性狂悖,目无尊长,视国法如无物!”
“求父皇明断,將其打入天牢治罪!”
李承乾双目赤红,指著杨间大声控诉。
这番话顛三倒四,连暗中派杀手截杀的事都险些漏了底,已然是彻底乱了阵脚。
杨间微微负手,目光平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
“殿下想要告状,舌头还是先理直了再说。”
“西山猎场比试,满朝权贵皆在场见证,白纸黑字立下的赌约,输了便要认罚。”
“堂堂一国储君,连愿赌服输四个字都写不明白,反倒在此狂吠。”
“这天下人若是知晓了,怕是会笑掉大牙。”
“至於那两名八品高手。”
杨间向前迈出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李承乾。
“技不如人,死有余辜。”
“殿下若觉得心疼,大可再多派几个来,权当给我的三尖两刃刀开锋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威胁当朝太子!”
“好了!”
庆帝將手中打磨好的箭矢重重拍在御案上。
大殿內的空气骤然凝滯,一旁的李承泽和三皇子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多发一言。
庆帝高高在上地俯瞰著下方,目光在杨间身上停留了片刻。
心底那股如鯁在喉的忌惮越发浓烈。
此子锋芒太盛,一身孤高傲骨完全不受礼法约束,比当年的叶轻眉还要令人头疼。
但身为天下共主,面子上的公允总要维持。
更何况他还需要利用杨间来搅乱京都这潭死水。
“承乾,身为储君,遇事慌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猎场赌斗之事,既然是你自己应下的,便是自取其辱。”
“如今反倒在御前失仪,还不嫌丟人现眼?给朕滚回东宫闭门思过!”
庆帝声音沉厚,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李承乾心头。
李承乾面若死灰,死死咬著牙关,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血肉里。
“儿臣……遵旨。”
他低下头的瞬间,眼底对杨间的恨意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庆帝挥了挥手,神色透出几分威压。
“都退下吧。”
杨间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迈出御书房,衣摆带起一阵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