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和生活总在向前推进,不管是艰难还是安適。
那天在周保存那儿吃过饭后,张建勛没有和周诗云单独处在一起,也很少进行简讯沟通。大家都聚在办公室里时,他的目光也是均匀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洒落,绝不会在周诗云那里多停留片刻。他觉得不该过多地打扰周诗云的生活,不能给別人留有无限想像的空间。这好像很奏效,十多天的时间里,他与周诗云的关係好像回到了初始的状態中。
十一的七天假里,张建勛在前六天都在帮著张建平秋收。当最后一车玉米装完后,他径直向自己家里走去,没去母亲那儿吃饭。回到家以后,他就把自己放倒在炕上,两臂平伸双腿分开成了一个大字。炕面的清凉沁入他的骨髓,让他感到一丝奇怪的舒服。最后一天他洗了衣服,再把屋里彻底收拾了一遍后,就上浴池洗了一个痛快的澡。洗过澡的张建勛感觉浑身轻鬆了许多,那许多小小的心事仿佛也隨著那些尘垢被冲洗掉了。
十月八號那天早晨,当穿著薄绒衣的沈春红在摩托车上说天气越来越凉时,张建勛忽然想起自己应该买一个车了。於是到学校以后,他就给张秋萍打电话,让她帮自己物色。三天以后,张秋萍打电话回覆说她“踅摸”了一辆松花江微型,只是款式有些老,但车况较好跑的里程也不多。车主在九八年想用它跑客运的,但线路被运管站卖掉了,不得已他又给人开货车卖手腕,因此这车就閒置下来。
张建勛绝对信任张秋萍,信任她没有理由,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侄女。在星期六与张秋萍一起到车主那里,同他议定后,张建勛以八千元的价格买下了这辆车。从此以后,张建勛上下班不再受风寒雪雨的侵袭,他的那辆摩托车给了张建平。
时间匆促地过,张建勛的日子也在有条不紊地向前铺展。刚开始拥有车辆时的兴奋,已慢慢地平淡下来,新的兴奋点在哪里呢?
今年是十月二十一號,星期五。
张建勛把车开出大门外,再下来锁好门復又上车后,就把车开到了路口。沈春红已用手机“晃”过他,所以还不到一分钟,就见她从那边走过来。
风很紧俏,所以沈春红裹紧了衣服。
沈春红坐上副驾驶座后,张建勛没有急於启动,而是说:“春红姐,再不,明天你別从十字街那儿下车了。”
“那从哪儿下呀?”
“你让你家姐夫把你拉到乡政府门口,我去那接你。”
沈春红侧著脸端详著张建勛,过了一会儿说:“你不怕我们家那个犊子?他瞅你可是黑眼疯似的。”
张建勛晃了一下脑袋:“我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有什么怕的?乡政府的这一边不是有个胡同嘛,我就把车停那儿,他也看不著。往后的天越来越冷了,我怕你冻著。”
沈春红想了想,忽然笑了,道:“也行,那从明天开始,你就上那等著我吧。说真的,我还真不怕我们家那个犊子,他一屁股屎还有资格说我没洗脸?”
张建勛听罢,把车启动,向前滑行,再逐渐加快速度。
张建勛到学校后把车停稳,见沈春红跳下车,他也推开车门。刚要迈下左脚时,手机的简讯铃声响起。他从腰间拿出手机打开,见是周诗云的:
哥,你认识王春来吗?他人品怎么样?
张建勛感到很奇怪,周诗云怎么想起王春来了呢?带著这个疑问,他回復道:
认识,但是不熟悉。他爸是人委秘书,他在联通上班。他妈是林淑敏,在中心校。
一定是这里边有什么事情,所以张建勛下车后就直奔二年级。好像是她在等待似的,张建勛一出现在门口,周诗云就迎上来说:
“昨天秦昭明上我们家了,说中心校的林老师托他把我介绍给王春来。那个林老师我好像是认识,挺大个个子,女的。”
张建勛听罢,哈哈大笑起来,说:“他妈当然是女的了。”
“是,我知道他妈是女的。”周诗云捋了捋耳边的头髮,不好意思地微低下头,又说,“那个林老师怎么样?你看,我是相还是不相?”
张建勛稍微有一点愣怔,然后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还是相一相的好,给秦昭明一个脸面嘛。你虽然不大,才二十二岁,可转眼之间就二十三,再一转眼就二十四。人总有这么一个过程,由谈恋爱到结婚,再过平淡的生活,最后自然老去。”
张建勛没有给出“林老师怎么样”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没有与林淑敏相处过,只知道她很厉害。遥远的学生时代里,林淑敏没有教过他,仅凭自己模糊的认知和道听途说的传闻,还不足以服人。
周诗云只管听他说,目光定格在张建勛脸上。她好像是很茫然,又像是似懂非懂。
“那明天我就看看?”
周诗云的话很不確定,似乎是对明天的相亲充满了疑虑,也好像是有一点不满流露出来。
“相相看吧,也许王春来就是你的意中人。”
张建勛说完,迈开脚步向办公室走去。看著他的背影,周诗云撅起了嘴巴。过了一会儿,她也走出教室,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里,付学斌正在演说:“这个叫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建勛带这个班以后,学生都柳顺条扬,没有一个炸翅的。”
周诗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见付学斌这样说,不免脸上发烧。幸好张建勛看见周诗云进来,转移话题道:
“哎,付老师,我听说政德有个男的喝滷水死了,是怎么回事啊?”
“啊,是这么一回事。”付学斌颇有先知先觉的骄傲,他晃了一下脑袋,见周诗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又继续说,“那男的叫我什么来的?好像是姓刘。那男的的做豆腐,做豆腐就得有滷水,就是这滷水惹了祸。那男的媳妇儿和一个老爷们儿相好,那男的知道了就管,可管也管不住啊,那男的一股激劲就喝了滷水。”
这又是一个悲剧,这样的悲剧每年都会上演几齣。死去的人长眠於地下安享永恆的寂静,活著的人却从不想感悟些微的道理汲取丝毫的教训。
现在,人们围绕著这个故事唏嘘感嘆著,再引申到其他人身上。其他人,其他人都有谁呢?
上课的铃声响了,这个討论便告结束。
周诗云在这一天里,课上得有点心不在焉。她对明天相亲的事没有期待,却又充满了好奇。这样的心理支配著她,晚饭就吃得没滋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