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近黄昏,西边一片灿烂的晚霞。
张建勛坐在炕上,打量著这间屋子,像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似的。半截的土炕连著一个锅灶,西墙的正中是办公桌,上面摆著电饭锅电炒锅和油盐酱醋,北墙立著被格,然后是碗橱,碗橱的上面放著十七寸的彩色电视。学校没有拉线,就不能看有线电视,要看只能买个室外天线或者买个“小锅”。锅灶上的“六印”锅已被老盛的侄子拿走,现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灶口。明天先把灶台拆除,再把带过来的炉子与炕相连接,然后上城里买卫星接收器。
张建勛坐了一阵儿后,到办公室里把那台硕大的电视机打开。那台硕大的电视只能收来四个台,解码器被锁住了。
看到九点多时,张建勛回去,躺在被子里回想著白天里的人事。想了一会,他忽地坐起,到走廊里把门插上。这些年他习惯了不插门,但现在不行了,这儿两栋房子空旷寂静,又悬在村外,比不得自己的那两间小房。
张建勛躺著胡思乱想时,眼皮慢慢地合上了。没有石英表噠噠的响声,只有后面偶尔驰过的汽车引擎声。
张建勛一觉醒来后,见外面天光明亮,就起来痛快淋漓地撒了一泡尿。早晨的空气里瀰漫著夏夜的味道,与鲜明的绿色相混合。
张建勛没吃早饭,他要趁著凉快劲紧著把那个锅灶拆除。他干得欢,锅灶又小,不需用多长时间就把它拆除完毕。之后,他又把炉子与炕接合,再用黄泥將接口处抹严便大功告成。他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但是不知道好烧与否,就到周保存家要了一小桶玉米芯回来。他填了一把碎柴再塞进玉米瓤子,然后点燃。半截子炕没有曲曲绕绕,炉子与烟囱距离很短,所以火焰就呜呜叫著向烟道里窜去。
张建勛看炉火快要熄灭时就洗漱穿戴,然后开车向校园外驶去。在走到校门口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调转车头,开回到办公室的门前。他跳下车,拿出那两块木板和椅子,在后面搭上临时的床铺,在铺上被子放上枕头。
他的心在砰砰地跳。
把车重又开出校门后行驶在公路上后,张建勛的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他有所期待?不能否认,要不然为什么还要搭上临时的床铺。
在车行进到政平村的路口时,他忽然把车子向东开去。这条每天都要走的路,他熟稔得很。他要沿著这条路看看自己的旧居,看看这房舍上的蓝天,看看它是否和原先一样。
在经过这两间小房前面的大门时,张建勛把车速放得很慢,他贪婪地看著院落里的一切,像要把它们拓印在眼睛里一样。儘管车速很慢,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城里,张建勛在西街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后,就沿著步道向西走去。他边走边看,不一会儿就拐进了一家商店里。询问了“小锅”的价格后,他又出来,向前二十几米进了另一家商店。
这样货比三家后,他终於买下了卫星地面接收器。从原路返回,把买的东西放进车里后,他又沿街閒逛。在閒逛的同时,他不断地看手机,他希望手机的铃声响起或者有简讯。但是直到中午的十一点多,他的手机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他得不到肉体的欢愉和精神上的享受了。
肚子饿了。要去吃点什么,总不能空著肚子回家。他卖房子的钱都打进了工资折里,现在总计有二万多的存款。这么些钱足够他挥霍了,留著有什么用?
张建勛这样打算著,就走进了一家小饭馆里。他要了两个菜,一个是排骨燉豆角,一个是尖椒干豆腐。他吃得很慢,与其说是在品味,不如说是在等待。吃完以后,他把剩余的菜打包,留待晚上再吃。
张建勛回到车上后,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坐在座椅上眯起眼睛,过往车辆的鸣笛声丝毫没有影响他在眼帘復映出沈春红的影像。这样坐了好一阵子,张建勛的眼皮粘合在一起,他睡著了。他做了梦,梦见学校,梦见他把学校四周的玉米秸秆点著了,梦见他向南河沿跑去,梦见学校的老师们都坐在房顶上,其中沈春红还脱了上衣,露出凝脂一样的胳膊。
张建勛醒来后,掏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动静。他有一些失落和失望,就看向后边临时的床铺,自己白忙活了。
张建勛最终还是把车子启动,开向回去的路。
张建勛到学校后就急忙把“小锅”从车上拿出,放在地上,又把解码器拿到屋里。想了想,他又到周保存家里借来了梯子,拿著小锅上到雨搭上,把“小锅”放在上面,並且用几块砖压住。按照说明书把线从“小锅”上引下来,再接到解码器上,然后连接电视,这安装的工作便完成。
开电视,调台,“水儿”似的画面出来后,张建勛有了点成功的喜悦。他以后就可以坐在炕上欣赏品味了,像原来住在那两间小房里一样。
中午吃完饭在车里小憩了一会儿,现在就不觉得睏倦,於是他到东南角的菜园里。菜园虽然不荒芜,但是有一些杂草很扎眼。张建勛返回去拿来锄头,在里边铲著。这样忙乎了两个来小时后,这个菜园就被他收拾得乾乾净净,铲下的杂草在日光的曝晒下,已经萎蔫了。
太阳与已西斜,却不感觉凉爽。
张建勛回到值宿室洗过脚洗过脸后,就坐在炕上看电视。在这儿看电视有一种全新的感觉,不同以往。这种感觉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忽然,他想起了周诗云。徐亚坤说周诗云和王春来上哈尔滨检查过,两个人都没有毛病,一切正常。那为什么周诗云的肚子现在没有一点动静呢?听徐亚坤说,林淑敏现在很想抱孙子。送梯子时,也听三婶说,王春来和周诗云上些天吵架了,但三婶没说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