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在第二天接周诗云时,在她楼下长久地凝望著,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他这样凝望了十几分钟后,才打电话给周诗云。待她的手机通了,张建勛掛断,再静静地等待著。过了一会,周诗云从单元门里出来,脖子上围了一条月白的纱巾。
周诗云刚一坐上车,就说:“早晨凉颼颼的,不穿长袖的都不行。”
“嗯,到时候了。再过些天,该穿薄绒衣了。早晚都凉,晌午还热呢,昨天中午我看付学斌呜呜地冒汗。”
“我带了证书,你说能行吗?我是没信心。今年要定不上,过年定不上,那后年再想定就更难了。”
周诗云说话时,把包里的一个塑胶袋拿出,各色的证书都包裹在其中。张建勛看过去,见里边有毕业证,就伸手抽出,打开,仔细端详著。毕业证里周诗云的照片严肃端正,不苟言笑,仿佛在在做深邃的思考。
张建勛看了看身边的周诗云,说:“那时你的目光清澈明亮,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嚮往。哎,诗云,咋说后年再想定就难了呢?”
“后年全並过来了,人一多可不就难嘛。昨天,我想让你请我了的,祝我生日快乐。可是,你著急忙慌的,我就没说出口。”
张建勛默默地低头,想了一想,发动车子,向付学斌家的小区驶去。
付学斌一坐上车,就神秘兮兮地说:“建勛,其实高级名额早就下来了。陈启军就是捂著,捂到时候再公布,为的是压缩时间,省得这个找那个找又哭又闹寻死上吊的,趁著八月节放假这工夫劲儿定下来报上表,再有人来找,就晚了三春了。”
张建勛微侧脸道:“你咋知道?”
“听话听音,別忘了我们总在一屋。”
这时,张建勛的手机铃响了,他接听道:“哎,志刚……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张建勛將电话掛断后,就驱车向前,到秦志刚家的小区门口。秦志刚已在大门口等候,车刚一停下,他就拉门上来,一边晃动著身子一边说:
“哎呀妈呀,冻死我了。”
付学斌嬉笑道:“短袖,那还不冷?三九天穿裙子,美丽动(冻)人啊。”
张建勛没有和付学斌閒扯淡,看似他专注地开车,在心里他却想著评定高级的事。到学校下车后,周诗云背著包去到班里,他和秦志刚到办公室,付学斌噔噔的骄傲地上了三楼。
周福建这一车人先於他们到来。李玉荣一手抓著桌角,一手搭扶著椅背,说:
“我家启军说少先队辅导员也和班任一样参评,耶,看看春梅好像今年一定能评上呢。下边人说不上有没有找的,不定哪个爹把去年的评审细则和今年的对照,长心眼的多了。”
张建勛听不出她的话里有怎样的含义,但觉得很怪。他看著李玉荣,见她把目光投向门外,就好像能透视到三楼似的。
过了几分钟,张建勛出来,见周诗云正背著包向三楼走去。周诗云的余光瞥见张建勛,就站下,在楼梯上小声问:
“我上三楼?你看行吗?”
张建勛投以一个鼓励的目光,点点头,然后报以微笑。周诗云受到鼓励,轻快地向三楼走去。
第三节课时,张建勛坐在椅子上。他对面的周诗云上班级去了,这节是她的语文课。从周诗云上三楼到现在,他们没有交流沟通,他不知道结果怎样。他正微闭著眼睛想事情,有微信消息发来,他打开,读道:
我昨天想了半宿,我问你什么时候和诗云领证,你说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必须认真回復沈春红,免得她怀疑自己在敷衍她,就说:
我爸爸得的是肝癌,建平得的也是肝癌,我妈去世的又早,我担心自己也会得家族遗传病,怕耽误诗云。所以,我迟迟不答应和她领证。
沈春红说:那就应该上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没有查出什么,就领证。
张建勛和沈春红没有在微信里继续聊下去,因为李玉荣將她拽了出去。张建勛望著她们的背景,无声地笑了。他觉得李玉荣今天很特別,心里好像有事。果然,在下午他收到沈春红的微信消息:
李玉荣说她不放心王春梅,怕她把陈启军勾引住。她在我面前说了很多王春梅的坏话,话里话外显得她心里酸了吧唧的。我没有劝她,没法劝,因为现在还没有成为事实。她还说王春梅呢,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是她把陈启军硬生生地从赵梅波手里抢了过来。她也有今天,真是报应。王春梅是不是那样的我不敢说,但是她年轻水灵,一掐就出水。哪个男人经得起她的诱惑?陈启军虽然岁数大了,可也是男人啊,哪个猫见鱼儿送到嘴还不吃。她肯定是想到当年自己就是那么乾的,所以现在防著王春梅。王春梅这才上三楼几天呢,就给她嚇这样。你听姐的话,上医院查查,真没事就和诗云把证领了,別耽误。
张建勛把这一大段话读完后,回道:
她能吗?她才三十多一点,陈启军都五十多了。
张建勛没有和沈春红说上医院的事,他自我诊断和建平一样,只是现在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他也是讳病忌医,怕自己真查出那种病。在另一方面,他觉得即使在医院没查出问题,那么三五年以后呢?他断不会存侥倖心理,不能去拖累周诗云,仅仅是因为爱她!
沈春红没有回覆,大约是忙。
下班回到城里后,张建勛买了两份礼物,一份是给建平的,一份是给周保存的。买完了东西,他才把周诗云送回去。在周诗云的楼下,他和昨天一样婉拒了周诗云让他上楼的要求,只说回去还得赴约,幸福乡的中师同学请他。他走得匆忙,竟忘了问送证件的事。直到八月节的早晨和周诗云一同去周保存那儿时,他才知道送证件只不过是简单的程式,一交一收就算完事。至於评分,自有陈启军和教育办的成员去办理。
在给张建平送八月节的礼物时,周诗云在车里等著。大约半个小时后,张建勛出来,此时周诗云昏昏欲睡。张建勛坐上后,他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翻出手机相册,把自己与建平的合影指给周诗云看。照片里,张建平瘦弱萎靡,眼睛里没有神采,蓬乱的头髮像好久没有洗过一样。这样的形象嚇了周诗云一跳,她说建平的状態不如上次,真是可怜!
张建勛在周保存那里住了一个晚上就回到了城里,周诗云没有跟回来,她说开学那天坐周景鹏的三轮车上班。在八月十五的晚上,张建勛牵著周诗云的手行走在月光下的路上,一直走到政平村口,再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