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谢谢。”伊恩在长沙发上坐下。
玛格丽特拉了拉壁炉边的铃绳,然后走到对面的一把扶手椅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佣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壶咖啡、一只杯子、一小罐牛奶和一只糖罐。
她將托盘放在茶几上,朝玛格丽特微微欠身,然后退了出去。
“您可以自己加。”玛格丽特將托盘向伊恩那边推了推。
伊恩倒了一杯咖啡,加了一点牛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嗯…苦的。
伊恩並不习惯喝这种东西。
玛格丽特自己也倒了一杯,捧著杯子靠在椅背上,姿態比在门口时更放鬆。
“克列维先生,”玛格丽特不急不慢,“您从新大陆回来,那边现在怎么样?”
伊恩还想著玛格丽特会直接问莫里哀的事情,原来还需要说些別的话题来铺垫一下吗?
“还不错。”伊恩回忆著,“殖民地发展得很快,港口越来越繁忙,內陆的农场和矿山也在陆续投產。只是和当地人的关係不太好,时不时会有衝突。”
“总是这样的。”玛格丽特说,“莫里哀家的工坊近些年也开始从新大陆进口原材料,这两年价格涨了不少。那边的局势不稳定,运输成本太高了。”
“您去过新大陆吗?”伊恩问。
“没有。”玛格丽特摇了摇头,“史密斯去过两次,回来之后说那边机会多,但风险也大。他一直想在那里建一个分厂,但还没来得及……”
玛格丽特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很快恢復了神色,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不说这些了。”玛格丽特换了个话题,“您在船上还適应吗?西风號虽然是少数有头等舱的邮轮,但从新大陆回来,路途遥远,恐怕也挺难熬。我听说海上风浪挺大,顛簸得也厉害。”
“还好。”伊恩说,“比我想像中稳当。只是天气热,船舱里有些闷。”
“这个季节確实受罪。”玛格丽特点点头,“洛维尔的夏天也热,但好在靠海,晚上能凉快些。您要是觉得房间里闷,可以开窗,后院通风还不错。”
“已经开过了。”伊恩笑了笑,“空气很好,比酒店里舒服。”
“那就好。”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您说话不像有些贵族子弟那样拿腔拿调,倒是让我鬆了一口气。”
伊恩微微一怔,隨即说:“大概是因为克列维家算不上什么大门阀,没那么多规矩。”
“那不见得。”玛格丽特说,“规矩多不多,和门阀大小没有必然关係。有些破落户架子比谁都大,手里没几个钱,谱倒摆得十足。您不一样。”
伊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说:“夫人过奖了。”
玛格丽特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打量的意味。
“您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玛格丽特若有所思,“薇尔莉特今年十九,你们差不了几岁。”
伊恩端著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薇尔莉特应该是莫里哀和原配夫人生下的女儿。
“我这个年纪不比你们年轻人了,”玛格丽特嘆了一口气,“她在洛维尔大学读书,学的是商科,你们之间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夫人说笑了,您看上去一点也不老。”
“你倒是会说话。”玛格丽特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都跟著动了动。
就在这时,会客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伊恩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客厅门口。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金色长髮散在肩上,穿著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一件薄针织衫,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绒面拖鞋。
她的五官和玛格丽特不像,更像楼梯拐角那幅画里的女人。
浅绿色的眼睛,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脸上带著一种介於好奇和警惕之间的表情。
“薇尔莉特。”玛格丽特开口,声音很轻柔,“过来坐。这位是克列维先生,要在我们家住一阵子。”
薇尔莉特闻言迈步走进会客厅,在玛格丽特旁边的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
“克列维先生。”薇尔莉特叫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薇尔莉特小姐。”伊恩微微頷首。
“你们聊。”玛格丽特站起身,把针织开衫拢了拢,“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餐时再见。”
伊恩只觉得玛格丽特走了之后,会客厅內座钟的滴答声变得愈发清晰,倒不是和薇尔莉特独处有点拘束,而是自己身体中的烬火变得有些躁动。
这意味著,在这座莫里哀宅邸中,有被烬火选中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