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宫闈，带著九月特有的凉意，將廊下的纱帷吹得轻轻浮动。

待唐姬熟睡，刘辩悄然起身。

从换下的衣袖里拿出唐姬整理的世家关係绢帛，走到堆满了书简的案牘旁边，將其摊开，仔细地看了起来。

刘辩伏在案上，眉头紧锁。

烛火跳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隨著火苗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刘辩展开绢帛，借著烛火细看。

一边结合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去推理。

其中袁家与杨、马等家族的关係错综复杂。

目光落在杨彪的名字之上，许久不曾移开……

绢帛上用细密的字跡写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连线，从袁、杨、王、荀等顶级世家开始，向下延伸出门生、姻亲、故吏的关係网。

每一根线都標註著关係类型。

『姻亲』『故交』……

有些地方还用硃笔圈出，註明。

比如“此人与袁术交厚”“此人与王允有旧怨”等备註。

字跡娟秀，显然是费了大量心思。

有些不全的地方，唐姬也会加上“不知”、“未曾所闻”等標註。

刘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袁隗的名字，从袁隗延伸出无数线条，连接到朝堂上近三成的官员。

他又看到杨彪，杨家的势力虽然不及袁家，却也是盘根错节。

他还看到了荀攸，那个已经被他提拔为侍中的谋士。

荀攸的名字旁边，唐姬用蝇头小楷写著“与八校有旧，然素怀汉室”。

刘辩沉默了很久。

没看到一个名字。

他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些的事跡。

有朝堂上笑里藏刀的大臣；有表面恭敬、背地里却盘算著如何架空他的世家。

他想起丁原的执拗，董卓的跋扈，袁隗的老谋深算……

这份绢帛不知唐姬花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日夜，他对这混沌的朝局，看得更清楚了几分。

人是有私心的，若没有这份关係图，他也许真会栽在某一个不起眼的人身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陛下”唐姬来到刘辩身后，她的步子很轻，声音轻柔。

刘辩抬起头，看见唐姬端著一盏茶。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深衣，髮髻简简单单地挽著。

“唐妃。”刘辩放下手中绢帛，揉了揉酸痛的眼角，“朕吵到你了？”

刘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软，指尖微凉，像是握著一块温润的玉。

没有说什么“辛苦”“感谢”之类的话，那些话太轻了。

她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

窗外明月高掛。

“唐姬”刘辩抬手，轻轻拉过唐姬，仔细看著唐姬的面庞。她的眼睛很亮，可以看到油灯闪烁的倒影，眼里满是柔情“且去休息。”

唐姬抚开额间青丝。“妾无恙，不累。”

“去吧，这样煎熬会起褶皱的”刘辩起身扶起唐姬，“这是詔令。”

唐姬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床边，缓缓躺了上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忽然一只大手贴上她的后背，轻轻拍打。

唐姬转头，只见刘辩侧坐床沿。

唐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低下去，轻声说：“陛下国事繁忙，不必……”

刘辩用手指抵在唐姬香唇边上。

“你我乃共患难的少年夫妻，无需在意。”

话落。

唐姬触动，有时候她也幻想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棲。

生育几个儿女，隱居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