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收了弓,认真回道:“山野小禽,算不得本事。陛下才是真功夫。”
萧景渊挑眉:“怎么突然说情话,还在外头呢。”
谢清澜:“……”
他眉峰一蹙,別过脸策马便走,再不肯搭一句话。
萧昭月则专拣最凶的野物下手,纵马追著一头孤狼跑了半里地,弓弦一松,羽箭精准穿进狼眼,野狼当场毙命。
“二姐!那是我先盯上的!”萧景辰策马追上来,急得嚷嚷。
“箭在弦上,谁先射中算谁的。”萧昭月收了弓,挑眉瞥他一眼,纵马扬长而去。
观礼台上的北狄眾人,脸色越来越沉。
时至午时,围猎暂歇,眾人在林间空地扎帐休整。
萧景渊翻身下马,將韁绳甩给亲卫,朝萧景辰招了招手。
萧景辰顛顛跑过来,一脸邀功的笑:“四哥,我射了好几只肥兔子,皮光肉嫩的,晚上烤著吃指定香。”
“嗯,长进了。”萧景渊难得没损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把猎物送去伙房,吩咐留两只最肥的,晚上朕亲自烤给清澜尝尝。”
话音刚落,营门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寒州策马而来,一身玄色骑装,腰佩环首刀,腰杆挺得笔直。坐下是匹通体乌黑的西戎骏马,马鬃编了细辫,缀著几颗绿松石,瞧著颇有几分塞外悍將的气派。
他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朝萧景渊抱拳行礼,嗓门洪亮:“陛下!末將来迟了!”
萧景渊扫他一眼,眉梢微挑。前几日这人还扶著腰进宫诉苦,说被完顏烈欺负,又被他禁足在府里跑不掉,哭丧著脸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求他下旨和离,今日却又挺胸抬头,神气活现。
“腰伤好了?”
“好了好了!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沈寒州拍著胸脯,一脸得意。
说话时眼神不住往身后瞟,像在等什么人。
萧景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完顏烈策马缓缓而来。
他坐下一匹白马,走得不紧不慢,身姿挺拔如松。身上穿的乍看是靛蓝骑装,走近了才看得出剪裁全然不同——腰线收得窄而高,肩背弧线柔和,袖口不是北朔惯常的窄袖束腕,是微敞的宽袖,袖缘绣著极细的银线缠枝纹。衣襟开得略低,露出小截冷白脖颈,锁骨处悬著银链,坠著枚绿松石,日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微卷的长髮用银链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浅金色眼眸温润柔和。风卷著宽袖扬起,露出修长指节与虎口薄茧,偏被这身衣装衬出几分雌雄莫辨的柔色。
这是西戎草原贵族女子的骑装款式。
完顏烈本就生得眉眼冷艷,身量高却不壮硕,穿这身竟毫无违和感。
沈寒州挺胸抬头站在他身侧,那神情明摆著“瞧见没,我夫人好看吧”。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副將,压著声显摆:“小赵,看清楚,这是我夫人。別听外头瞎传,我夫人温柔贤惠,最听话了,我才不是什么妻管严。”
赵奚张了张嘴,目光在完顏烈冷艷的脸和那身女式骑装上来回扫了几遍,默默竖起大拇指,神色复杂。
沈寒州更得意了,又去捅另一边的参將:“老曾,你看——”
完顏烈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声音带著点草原捲舌的软调:“好了,別闹了。你不是要给兄弟们露一手箭术?”
沈寒州被他碰得脸颊发烫,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时难得没扶腰——大约是不想在弟兄面前丟面子。
萧景渊一脸一言难尽,拉著谢清澜往旁处走:“果然如你所说,幸好那日你拦著朕下旨。”
谢清澜却没应声。
他方才看见完顏烈那身装束,忽然想起那个荒诞的梦。
藕粉襦裙、歪歪扭扭的花鈿、捏著细嗓的“阿澜”……
谢清澜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他转头看向萧景渊,语气极其认真,近乎警告,一字一顿:“陛下,你以后不许学这个。听到没有。”
萧景渊一脸茫然:“学什么?”
“不许穿女装。”
萧景渊从茫然变困惑,又从困惑变无辜:“朕何时说要穿女装了?!”
谢清澜没答,只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即別过脸去。
萧景渊不明所以,正想追问,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是观礼台方向。
一个北狄使团的隨从不知为何与禁军发生了爭执,那人嗓门极大,用半生不熟的北朔话嚷嚷著什么“你们北朔人欺人太甚”。
萧景渊眉头一皱,策马过去处置,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你在这等著,別乱跑,朕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