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谢之洲就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谢之洲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想跑,但腿不太听话,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灌木后面是一小片林地,那里有一个人靠坐在一棵粗大的老树根上喘著气,穿著黑色西装,即使衣服破了那身黑西装依然撑出一副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肩宽腰窄,长腿微曲,即使是半躺的姿势也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谢之洲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好帅。
第二反应是——这个人的伤好重。
那人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嘴唇发白,但五官轮廓锋利,眉骨高耸,鼻樑如峰,额前碎发散落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危险。
他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深渊里烧著的暗火一瞬间就锁定了谢之洲。
谢之洲慢慢走了过去,白t恤下的心臟擂鼓一样跳。
“那个……”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你还好吗?”
那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从谢之洲脸上扫到他的白t恤、他的运动鞋、还有他手里攥著的手机——迅速判断出这个小孩不是威胁。
但他按著小腹的那只手没有鬆开。
谢之洲这才注意到他手指间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西装面料。
那个位置,那个出血量……
这时那个男人把手移开了,在口袋里摸索著什么。
谢之洲低头看见西装破口处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圆形的伤口,难道是枪伤?!
谢之洲的大脑一下炸开了。
“你你你你——”他的牙齿开始打架,“你是谁?你这是枪伤?你被人开枪打了?”
那人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但还是用低哑至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宗燃。”
“我没问你名字!不对——我问了好像没问——我是说你伤成这样你怎么不叫救护车啊!你是不是傻!”
谢之洲蹲下来,腿软得不行,手也在抖,但他还是颤巍巍地把书包打开翻出一包纸巾撕开,整包按在宗燃腰侧的伤口上。
宗燃闷哼了一声,喉结滚了滚。
“你別死啊!”谢之洲的声音有点发抖,一脸惊恐的表情。
“我还没上大学呢!我没见过枪伤!万一你死了警察来了以为是我杀的怎么办!你身上现在有我的指纹!那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之洲有个缺点就是特別紧张的时候智商就会直线下降。
宗燃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眼泪汪汪嘴却不閒著的小孩。
白t恤,碎发,一张好看到过分的脸,浅棕色的眼睛,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线。
“你闭嘴。”宗燃说。
“我不闭!我闭了你睡著了怎么办!”谢之洲抬起头瞪他,“你跟我说说话,不准睡!你叫什么来著——宗燃?哪个宗?”
“……”
“宗教的宗?燃烧的燃?”谢之洲一边按著他的伤口一边继续念叨,“你名字好酷啊,不像我叫谢之洲,我爸妈说取自『五洲』,意思是走到哪儿都是家——你別闭眼啊宗燃!你看著我!你看我这张帅脸提提神!”
宗燃的眼皮確实在往下坠,失血太多,头昏沉沉的,但这个小孩的声音又亮又吵,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昏沉的意识上。
他勉强撑开眼皮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確实好看。
十七八岁的少年,皮肤又白又光滑,睫毛又浓又翘,鼻尖那点红还没退,碎发垂在额前沾了几片树叶,狼狈又鲜活。
像个行走的小太阳。
“谢之洲。”宗燃哑声念了一遍。
“对!谢之洲!你记住了啊,我是你救命恩人——”谢之洲话音未落,宗燃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拽。
“唔——!”
谢之洲的脸被按到宗燃的胸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一声:“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