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惜闻得父亲不公平且极度偏心的话语,气的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父亲,云泽没有打人啊。打人的是苏淼。云泽功课很好,退学了不可惜吗。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为什么还不公平对待呢。”
“因为爹只能保一个。苏淼他姥爷家在朝里世代都是做官,人脉远多於我。我需要考虑王家的感受。”苏远州说,“如今你这样一闹,那边覃府给薛府撑腰,苏淼不得不退学,桂荣又挨了打,王家不依不饶的叫我给交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她和她兄弟是父亲经过选择后决定弃掉的那两个。
苏云惜肩膀轻轻抖动,实在是忍不住心里委屈,便压抑的抽泣了一下,她儘量克制住哽咽抽泣的声音,质问著自己的生身父亲,“既然只能保一个,为什么不保我兄弟?就因为我娘是孤儿,我没有姥娘姥爷给我们撑腰,爹就这样轻贱我们吗。以前我娘供你考......”
她抽泣时抖动的肩膀就这样一下一下碰在覃淮的胸膛上。
“以前的事情,有什么可提的呢?”苏远州断然阻止苏云惜提往事。
苏云惜猛地闭了口,夜深人静的吵架,太难堪了。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云泽从这里退了学,到別处一样功课会很好。”苏远州嘆口气,“你在这里斤斤计较什么呢。在哪里读书不是读书?受不得委屈,怎么成大事呢?”
“我想让我弟读好学堂啊,我不想让我弟给人顶罪影响前程。我在计较这个呢。”苏云惜坦诚的说著,“我希望父亲把最好的东西先留给我们啊,没有人喜欢受委屈。”
“你太自私了,惜惜。你保住了你弟,结果阿爹的顏面尽失,桂荣挨打,被鞭子抽的不像人样,苏淼被退学,王家找我麻烦。覃府、薛府也同我有芥蒂。”苏远州说完,幽幽一嘆,“总之,你是一个自私的孩子。你心里眼里只有你自己。一意孤行,从不考虑別人的处境。”
苏云惜纵然知道覃淮就在她跟前,她也控制不住自己,泣不成声起来,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覃淮的匕首以及手背上去。
她哪里自私了呢,她哪里不考虑別人的感受了。父亲他在乱讲,毫无根据的给她定性,她明明很懂事的。是父亲发跡后,看不上她娘了。
覃淮只是低头端详著她,她的眼眶红的像要滴血,睫毛上掛著的泪珠要落不落。
苏远州见內里没有了回应,便说明了来意,“你眼下不要睡了,紧忙穿好衣服,去王家门外去跪著吧。到明儿清早见了那边的姥爷姥娘就磕头道歉,任打任罚一个字不要顶嘴就是了,不然这一次过不去的。”
苏云惜认真道,“阿爹,我不去王家,我並没有做错事情。所以,我不道歉。”
苏远州说,“惜惜,不要犟嘴,你就是做错事情了,爹说你错了就是错了。”
苏云惜咬了咬嘴唇,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没有做错事情,我不去王家下跪。爹不能冤枉人。”
“你吃亏就吃在嘴硬骨头硬,一点不招人喜欢。”苏远州见女儿她固执不依又嘴硬的不行,他实在无奈,便將身上披著的衣衫紧了紧,稍微驱散一些寒意,“你不去也可以。我原本不想夜里叫醒庆娘,叫庆娘去王家替你负荆请罪跪上一宿的。这下看起来,我並劝不动你,只有去叫起来庆娘,庆娘为了息事寧人,护著你和兄弟这两个崽子,她是会去的。夜深人静,我不和你多说。没得让邻居看尽笑话。”
苏云惜听见父亲的脚步要离开去阿娘的屋子那边去叫醒阿娘,若是阿娘面对这样的情景,被自己卖布供出来的命官逼著去填房娘家下跪该多么伤心,她不可能让阿娘去父亲的小老婆的娘家门口下跪的,便马上小声把人唤住,“父亲。”
苏远州顿步,“你去是不去?”
苏云惜吸了吸鼻子,终於將倔强的肩膀垂了下去,为了阿娘睡个好觉,她可以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妥协道:“我这就去王家下跪了。阿爹稍等等我。”
还能怎么样呢。除了妥协,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在低谷,是这样步履维艰的。
说完,苏云惜眼睛鼻尖都红红的,她扬起面颊凝著覃淮的面庞,万般无奈道:“若是杀了我,將军得少多少笑话看呢。不若留著我的性命慢慢的看我出糗,那才有趣呢。一下宰了,只一时痛快,后面就没有了乐子。你看,我爹他多有趣啊。”
覃淮望著她眼眶里那些纵然极力克制也爭先抢后落下的泪珠,並没有言语,亦没有从她身前走开。
苏云惜担心自己出去晚了,苏远州会去吵醒阿娘,她不愿意阿娘被阿爹这样羞辱和伤心,但覃淮並不放过她。
她把心横了一横,便这样推在覃淮的胸膛,然后快步往前硬闯。
眼见著颈项就要划著名覃淮的匕首利刃而过,这一下惊险万分,利刃削铁如泥,如果撞上去,不死也是去了半条小命。
可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心里想著保护阿娘,连带著疼痛和死亡也都不害怕了。
但是预期中利刃划破肌肤的痛意及冷感却没有出现,颈项反而撞在一个有温度的物什上,鼻息间有铁锈般的血腥气浮上来。
她低眼去看,便看见是覃淮的手在她颈项撞在利刃前快速握住了利刃,是以她的颈子没有撞上利刃,有血液从覃淮握起的手心纹络里一滴一滴淌落。
苏云惜心头猛地一动,看著他的血珠,怔愣在那里。
覃淮没有说什么,便快速收起匕首,並將自己握利刃的手掩在背后,手心里两条不浅的伤口,在淌著血珠,“主子说的不错,倘若杀了你,卑职果真少了不少乐趣,若为长远乐子打算,是要再留一留主子性命,那不东宫还没醒呢。他醒了才更有趣呢。”
苏云惜明白过来,她方才的提议奏效了,他留她性命,可以多些乐子,以解今日之气,以解四年前她背叛他的那份气,以凌驾於太子之上报当年夺妾之仇。
可,他何以用手握住匕首导致他自己受伤呢。她不明白,她想问清楚,她的世界里不可以有模糊不清的事情。每件事情都必须定义清楚。
覃淮別开面颊看著铜镜中的自己,这幅狼狈被嫌弃后的落寞模样,四年前他也在铜镜中也看见过,他忙收敛的情绪,仍是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不允许自己失去自己情绪的控制力,控制情绪是人最低等的自制力。
苏云惜见覃淮冷漠的不再同她言语,她温声说,“我隨苏大人离开院子后,你悄不声张的从侧小门离去,不被看见倒不会有后顾之忧。我开门时,你往门后避一避苏大人视线就是了。”
安排好他离去事宜,苏云惜便坚定的往门处走去,为了使苏远州不在夜里惊扰阿娘,便毅然决定去王家府门外跪一夜,把今日这页翻过去。到底王氏挨打,那边不依不饶,自己少不得吃亏。
但保住了弟弟的清誉,吃这点亏,倒不去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