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泽把木头背进院子里,摊在阿姐臥室外的廊底,“回来路上一个赶牛车的阿伯看我小小年纪背好多东西,觉得我很能干,就用牛车驮我一驮,倒也没有走太多路。”
苏云惜跟了过来,兄弟把背篓搁下后,她拉开兄弟衣领一看,两处肩膀被勒的淤血泛著黑青,她默不出声的看著兄弟面孔,许久才说,“我本就有制香售卖贴补家用的心意。你竟悄不出声把原材给我备好了。这些都是寻常百姓家常用的香,你突然就能帮阿姐分担了呢。”
苏云泽被阿姐夸奖,心里甜美的很,嘴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抿著嘴笑,抬手抓了抓头髮,阿姐在廊底拉开衣领看他肩膀的勒痕,他便侧了些身子,让自己被灯笼光照著,让阿姐可以看的更清楚些。
“这些木头都是我在树底捡的老枝,我记得阿姐说过老枝已经晒乾了,是可以直接使用,不用晾晒了。阿姐想制香,隨时可以去制香的。”
苏云惜抬手摸了摸兄弟的鬢髮,“肩膀疼吧?”
“不疼的。没有感觉。”苏云泽说著一顿,“阿姐,你喜欢这些香木吗?”
“我很喜欢的。尤其是兄弟亲自捡来的,就不止是喜欢了。我很珍视的。”
苏云惜非常高兴,他哪里不明白阿姐希望他一刻不停的读书,便说,“那我去温习功课了阿姐。”
苏云惜倒突然觉得自己对兄弟太严格了些,背了这些木材回家,还有熬夜看书,但她想了想他们的处境,还是没有说出让兄弟放鬆一下这种话来,等他大了,有能力了,多少放鬆得不来呢。
苏母拿了些创伤药,对苏云惜说,“你或是休息,或是忙你的事情,你弟弟那边我去给他上些药,你別太操心了。”
苏云惜看著廊底这好些木材,闻著柏木的甜香以及樟木的清新香气,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柏木製成线香可以在祭祀和祈福的场合使用,使人心神安寧,而樟木製成的香多用於日常熏屋子以及驱蚊虫。
她从小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一切有香味的木头,每每在树林里玩耍,也有枕著香木睡著的情况。
阿娘常说怎么就不喜欢针织女工,也不喜欢珠花首饰,琴棋书画也不上心呢,偏就喜欢木头,和旁的姑娘都不一样,怕不是生了一个少言寡语的小木头吧。
因著没病没灾倒也没有什么毛病,阿娘倒也没有过於管束,就隨她自由发展了去。
以往最常制的是沉香及老山檀,覃淮有失眠症,她制香来给他安神用的,这些上等木头中原不常有,多在两广地带常见,她需要用体己在药材店去买,往日阿娘给的体己钱都用来买檀木香了,以至於如今身上没几个存银。
那七年,她在那段感情里太失败了,啥也没捞著,搞了一身的疤痕,钱也都搭进去了。
直到如今,也没有勇气吐露真相,生恐对方连对她那一点子忌恨也没有了。
今日还忍不住又搭上一两银子买沉香,明知道没有机会交给他,即使交给他,对方也根本看不上的。
苏远州听见后院有那娘儿仨的动静,傍晚找了几回没找见,这时便披著外衫过了来,他见苏母拿著创伤药要进苏云泽的屋子,便问:“云泽怎么了?伤著了?”
苏母听闻丈夫问话,只冷漠的看了一眼丈夫,前些日子丈夫纵容王氏拿苏云泽去顶罪的事,她並没有忘,当下没有出声回话,直接进了苏云泽的屋子里。没得他问一句,她便感激涕零的去回话,夫妇二人如今堪比仇人。
苏母认为,男人嘘寒问暖不过张张嘴皮子,实在是不费力气,不值钱的很。苏远州和王氏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了两个,这是既定事实。
苏远州没有得到回应,心里不愉快,尤其曾经庆娘对他是敬重仰慕的,如今这態度判若两人,他便走过来,立在窗边,“庆娘,我实在失望,连你也不体谅我的难处。前儿我允许王氏拿云泽出去顶罪,是对苏家万全的法子。我若叫苏淼有个好歹,王家那边怎么交代,你当都像你的孩子,没个舅舅姨妈姥姥姥爷的,苏淼有点事,多少人心疼,全都会和我闹个不休呢。”
苏母沉默的为苏云泽肩膀上药,对丈夫没有任何回应的欲望,她从小是孤儿,丈夫此前心疼她孤苦无依,如今却拿她出身伤害她母女三个,实在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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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州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终究是哼了一声,便朝著苏云惜的屋子步去,心里並不满意,自己在庆娘他们三个跟前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若不是他考进朝廷,他们能跟著做官家的体面人?还不是要做没有身份地位的小商贾去,这辈子翻身也难。
若不是他揍的惜惜离家出走去破庙里躲著,惜惜能遇见护国將军,能有后来和东宫结缘的机会?这娘仨儿是一点不知道感恩。
苏母听见丈夫脚步声往著女儿那边去了,便加快手里给儿子上药的动作,打算跟过去看看,免得这个狗官不做人事糟蹋她女儿。
苏云泽抬头看著母亲,警惕的说:“他去找我阿姐了吗?我去看看。”
苏母把他压住,將药抹均匀后,交代儿子说,“好好温习,別叫你姐姐操心了。她婆婆快咽气了,她正发愁帮不上忙呢。你只当你爹死了,凭他说什么去,往后你长大了,能自己立户了就彻底离了他。如今你再过去,一来二去父子呛了起来,你姐姐少不得因为袒护你,夹在中间受气。她因为你挨打受气还少吗。”
苏云泽点了点头,也是担心姐姐会因为护著他而受伤,好希望一夜之间长成一个身体结实的男人啊,什么时候才能把父亲按在地上打呢。
苏母便出了苏云泽的屋子,往著女儿那边去了。
苏云惜从木材堆里千挑万选拿出一块柏木、打了些清水,进了书房,从柜子里取出之前还余剩不少的粘粉、蔷薇花粉,此前王氏只夺走了她的制香工具,这些粘粉和花粉是落网之鱼没有被抢去霸去扬灰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