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夜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鳶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內,手里拿著她的外套。他大概是隨手从玄关衣架上拿的,那件米白色的开衫搭在他手臂上。她走过去,他帮她把外套披上,手指掠过她肩头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她的,哪里是他的。
回到楼上,沈鳶洗了澡,躺在床上,热水澡把身体的凉意驱散了。夜梟从浴室出来,水汽还没散尽,他躺在她旁边,照例把她拉进怀里。沈鳶靠在他没受伤的那一侧,手放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梟爷。”她轻声说。
“嗯。”
“你的伤好了,阿城是不是就不用天天跟著我了?”
夜梟沉默了两秒。“你想让他撤?”
沈鳶想了想。她是想过这件事——阿城每天从早跟到晚,她去哪儿他去哪儿,她在家里他就坐在院子里。她知道这是夜梟的安排,也知道阿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个身手那么好的人,不该天天把时间花在守著她买菜做饭上。她见过阿城在院子里无意识地把玩一把摺叠刀,刀在他指间翻飞,快得看不清轨跡,那双手分明是閒不住的。而且夜梟也有很多事需要阿城做吧。“不是想让他撤,是不想耽误他做正事。他天天跟著我,別的都不用干了。”
夜梟低头看著她。他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保护你,就是正事。”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深,很亮,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冷,不是淡,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东西。她被那个眼神看得心口发烫,想挪开视线,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
“梟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夜梟看著她,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沈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准备把脸埋回他胸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过。然后他突然开口了。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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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愣住了。不是“因为你听话”,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不是那些冷漠的、公式化的、像在確认一件物品归属权的回答。是“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胸腔里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在看到她的时候跳得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她冷不冷、怕不怕、有没有人陪。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站在窗前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夜风里、风吹起她的头髮、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安静,他就觉得手里那件外套不送出去不行。
他只是在凭本能做这些事,像一个从来没学过如何温柔却偏偏想要温柔的人,像一个蹩脚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的孩子。
“那你慢慢想。想出来了告诉我。”
夜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嗯。”
“饿了。”夜梟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沈鳶愣了一下,想起晚饭时他明明多添了一碗饭,下意识说:“晚上吃的不是很多吗?那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说著就要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握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她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眼里那层沉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忽然被什么点燃了,暗流涌动,烫得她脸颊一下子烧起来。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说的不是那个。”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拇指在她腕间细细摩挲了一下。
沈鳶被他看得心慌,连呼吸都乱了。她想往后退,腰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不轻不重地按回来。他的掌心贴著她腰侧的衣料,温度隔著那层薄薄的棉布透过来,烫得她脊背都僵了。
“你、你伤才拆线……”她声音发颤,也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在提醒。
“已经没事了。”他低头,呼吸落在她耳畔,“憋了很久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耳廓上,却让她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她把脸往他胸口埋,闷闷地说不出话。他的胸腔里传来一声很低的笑——这个人平时几乎不笑,此刻这声笑震在她耳膜上,又酥又痒。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角,臥室里的光线暗下来。他的手指从她腰间慢慢往上,每过一处都像在点火。沈鳶攥著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收紧,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又慌又软,却挣不开,也不想挣。
沈鳶的耳朵烧起来,连带著脖子和锁骨都泛了红。她垂下眼睛,睫毛扑簌簌地抖,手指攥著他胸口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那你还骗我说饿了。”
“没骗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动作很慢,像是给她足够的时间推开他,又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面对一桌子菜,反而捨不得狼吞虎咽。“是饿了啊。”
沈鳶把脸埋进他肩窝,亲了他脖子一下。
夜梟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他翻身將她拢在身下,手掌垫在她脑后,低头吻了下来。
窗外,月亮很亮。风把纱帘吹起来,月光一片一片地落在床沿。沈鳶闭著眼睛,感觉到他唇舌间的温度,感觉到他指尖从她腰间滑过时带起的一阵战慄。她的手攀上他的背,触到那道刚刚拆线的伤疤——新生的皮肤微微凸起,带著体温。她的指尖颤了颤,没有躲开,而是轻轻覆了上去,像触碰一件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东西。
夜梟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茶香还没有散尽,混著另一种温热的、让人脸红的气息,在房间里慢慢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