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沈母的电话又来了。沈鳶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一份文件。
“妈,日子不是定好了吗?又有新指示?”
“鳶鳶,”沈母的声音和上次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藏不住的雀跃,而是斟酌过的、带著几分认真的语气,“你爸和我商量了一下婚礼的事。我们想了想,小夜的身份特殊,在华国办婚礼太招摇了,人多眼杂,对他不安全。”
沈鳶的手指停在了一行数据上。她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爸说,不如去威尼斯。”沈母顿了顿,像是在等她的反应,“包一个小岛,私密性好,风景也好。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威尼斯吗?还说长大了要在那里办婚礼。你爸都记著呢。到时候只请最亲近的亲戚朋友,不用应付外人,也不用担心记者混进来。小夜那边的人也方便过来——东南亚飞威尼斯比飞华国方便多了,过海关也没那么多麻烦。”
沈鳶握著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大毛追著二毛从湖面上掠过,翅膀拍出水花的声音隔著落地窗传进来。她想起上次回京城的时候,母亲在饭桌上提起夜梟,说“他身份特殊,来华国不方便”,说“忙也要注意身体”,说“年轻人还是要稳一点,不要衝太猛”。他们好像已经不会因为夜梟的身份而退缩了。他们不只是接纳了这个女婿——他们在替他想。替他想怎么过海关更方便,替他想从哪里飞更安全,替他想怎么避开那些不必要的目光。他们把她的婚礼搬到了半个地球之外,只是因为那样对他来说更安全。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
“你们怎么想到的。”
沈母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终於决定开口的事“鳶鳶,小夜那孩子没有父母,我和你爸心里一直都惦记著这个事。既然你俩在一起了,我们自然要把他当自己孩子看的。自家人办事,当然要替自家人考虑。”
沈鳶握著手机,手指微微收紧。她妈妈说“把他当自己孩子看”,说得自然而然,好像这不是什么值得特別强调的事,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早就该做的事。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有点酸,有点暖,堵在嗓子眼里。
“替我谢谢爸。”
沈母笑了“谢什么。你跟小夜商量商量,看他觉得行不行。你爸翻了好几个晚上的资料。威尼斯有几个私人岛,適合办婚礼的就那么两三个,他把每个岛的交通、安保、周边设施都查了一遍。你知道你爸那个人,查起资料来比做学问还认真,桌上摊了一堆列印出来的地图,我收都收不过来。你爸说如果他不放心,可以先派人过去看看场地,把安保提前布置好。”
掛了电话,沈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文件没有处理完。但现在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站起来,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夜梟坐在书桌后面,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把笔放下了。
“怎么了?”
“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沈鳶走到书桌前,“他们建议婚礼去威尼斯办。包一个小岛,私密性好,对你来说更安全。我爸查了好几个晚上,把每个岛的交通和安保都查了一遍。”
夜梟看著她,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不是那种乱的敲击,而是完全的静止。那种静止让沈鳶知道,他在消化。这个在东南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习惯了替所有人安排好一切,习惯了做那个掌控全局的人,不习惯別人为他考虑。但此刻,她的父母——两位远在华国的老人——正在替他想。替他考虑安全,替他考虑出入境,替他把婚礼搬到一个对他来说更方便的地方。
“老公。”沈鳶绕过书桌走到他旁边,“他们在替你想。”
“我知道。”夜梟的声音很稳,但沈鳶注意到他握著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但指尖有温度,像他的人一样——外表冷硬,內里是热的。
“去威尼斯吧。”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在运河上坐船,跟爸妈说长大了要在这里结婚。不回华国办没关係的,我本来也不想回去办,不过爸妈想的更周到,我都没想到呢。”
夜梟看著她。她蹲在他旁边,仰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著笑。窗外是东南亚的暮色,夕阳把湖水染成橘红色,天鹅排成一排往岸边游,水面被它们划出三道细细的波纹。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他腿上,手臂圈住她的腰。
“阿姨还说什么了。”
“还说我爸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先派人过去看看场地。安保提前布置好。你要不要派阿鬼去?”
“不用。”夜梟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我亲自去看。”
“那婚礼的事——”
“威尼斯。”夜梟打断她,“就威尼斯。”沈鳶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她的嘴唇贴著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这一点点只有她能感觉到,就像他皱眉的幅度只有她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她后腰上慢慢地画著圈,节奏从刚才的静止变成了均匀的、悠长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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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事情。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座威尼斯的小岛,想怎样布置安保才能保证万无一失,想请哪些人不会给她家添麻烦,想怎样让这场婚礼既不委屈她又不出任何紕漏。他不说,但他会在心里把所有细节过一遍,比她爸查的资料更详尽,比任何安保方案都周全。因为这是他们的婚礼,他不会允许任何环节出错。
“老公。”她在他耳边说。
“嗯?”
“你高兴吗。”
夜梟偏过头,嘴唇贴著她的额头,声音低而沉:“这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因为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猜。”
他没有回答。但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进他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著她的发顶,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沈鳶听见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