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以为夜梟说的“从明天开始追你”,不过是床上的一句情话——当时听著甜,过后就该忘了。毕竟他是什么人?东南亚让人闻风丧胆的梟爷,军火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夜先生。让他追人,大概比让他让出五个点的利润还难。
但她错了。
第二天上午,她正在会议室里跟团队过季度报表,小杨忽然推门进来,表情微妙地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沈总,有您的花。”沈鳶放下雷射笔,“花?”
小杨侧身让开,两个黑衣服小哥抬著一个巨大的花束艰难地挤进会议室门口。那束玫瑰少说也有上百朵,包装纸是深灰色的,繫著一条黑色的缎带。整束花看起来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不是隨便从花店拿了一束那种,而是专门找了花艺师,从顏色的过渡到缎带的材质都讲究得不像话。花束大到两个黑衣人並排走都嫌挤。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沈鳶。销售部的小林差点把咖啡洒在键盘上,旁边的几个同事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沈鳶,目光里全是震惊和八卦。
那两个黑衣人把花放在沈鳶面前的桌上,微微鞠了一躬。“沈小姐,梟爷让我送来的。他说祝您今天工作顺利。”
沈鳶低头看著那束能把整个会议室照亮的红玫瑰,嘴角抽了一下。她在心里说——他是在追求她?直接让手下送一束能把人砸晕的玫瑰到她的会议室。看著那束大到离谱的玫瑰,拿起手机点开夜梟的对话框:“花收到了。”想了想又刪掉了,不行,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所以她没有先给他发消息,而是拿起手机对著那束花拍了一张照片,镜头拉近到缎带的细节,又把角落里同事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全部收进取景框。
她把照片发给他,配了一句话:“花收到了,好漂亮!!!我很开心。”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还有一个眼睛冒爱心的表情。
夜梟秒回:“嗯。”
沈鳶看著那个“嗯”字,又看了看面前那束大到占据了她半个桌面的玫瑰,笑著把手机放在桌上。她让人把花收起来,然后抬头对所有人说:“继续开会。”小杨用一种“我看到了什么”的表情盯著她看了好几秒,才慌忙捡起笔继续做记录。沈鳶面不改色地翻开面前的方案,像是刚才那束花只是会议流程里的一个固定环节。
下午,快递又来了。这次是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是一条钻石手炼,每颗钻石都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切割得极其精细,在灯光下能闪瞎所有人的眼睛。盒子里附了一张卡片,上面是夜梟的笔跡,只有两个字:“夜梟。”
沈鳶把手炼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钻石折射出的光芒在会议室的白墙上投下一小片彩虹。小杨凑过来看了一眼,捂住了嘴,然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姐夫上午送那么大束花,这次又送钻石手炼,姐夫看起来那么冷,不想做这事的人啊,太浪漫了。
沈鳶没有立刻戴上。她把手炼放回盒子里,然后拿起手机给夜梟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点撒娇的尾音:“手炼好好看啊,你什么时候挑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选手炼——这个款我上次在杂誌上看到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呀。”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片刻,夜梟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只有五个字:“你喜欢就行。”
沈鳶看著那五个字,几乎能想像他打完字之后把手机放下,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手指在桌面上敲的节奏一定是稳的。她又把手炼从盒子里拿出来戴上,对著光转了转手腕,钻石和银鐲子在阳光下互相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她拍了张手腕的特写发给他,说好看吗。他说好看。
下班的时候,沈鳶走出公司大楼,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不是她以为的商务车,而是家里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平时很少开。夜梟靠在车门上,没有看手机,只是站在那里等她。沈鳶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镶边的,头髮也打理得比平时更精致,额前没有垂下来的碎发,露出整个眉骨,显得格外利落。他平时从不注意这些细节,显然今天特意收拾过。和在庄园里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上车。”他说。
沈鳶走过去,故意放慢脚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笑意。“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了?”
“追你。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我同事刚才在楼上都看到了,他们说你比电影明星还帅。我也这么觉得”
夜梟靠在车门上,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车顶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是稳的。沈鳶注意到了——那个节奏代表他心情很好。她笑著上了车,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副驾驶的座椅角度被调过了——她上次坐这辆车的时候隨口说过座椅太仰了,腰不太舒服。她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但他记得。他不知道这叫细心,他大概只觉得“她坐得不舒服所以我调一下”,仅此而已。
他带她去了一家顶层的旋转餐厅,整层楼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显然是包场了。
落地窗外是整个东南亚的夜景——远处海面上的渔船灯火、市区的高楼霓虹、还有头顶那片没有污染的星空。桌上铺著白色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著低调的光,高脚杯里已经倒好了醒过的红酒。钢琴师在旁边弹著沈鳶没听过的曲子,旋律低缓温柔,琴声混著酒杯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餐厅里迴荡。沈鳶注意到桌上立著一个小小的手写菜单,上面是她名字的缩写。不是列印的,是手写的,字跡她不认识,大概是餐厅经理特意准备的。
“梟爷,你是不是包场了。”
“嗯。”
沈鳶拿起菜单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看著他,“你以前不是说这种地方光好看吃不饱吗。”
“你喜欢就行。”他说,“我查了评价,说这家甜品不错。你可以先吃甜品再吃正餐。”
沈鳶愣了一下。他查了评价。他这种人,大概这辈子没在美食app上搜过餐厅评价,但他为了挑一家她觉得好吃的餐厅,翻了不知道多少条评论,最后选定了这家——因为甜品不错。因为他记得她喜欢甜品。她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小口红酒,把菜单放下,眼睛里的笑意比烛光还亮。
“梟爷,你怎么这么认真。”
“追你。”夜梟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追你当然要认真。”
沈鳶看著他。他坐在烛光对面,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是一贯的冷淡,和他在谈判桌上说“这个条款不让”时没有任何区別。但他做了很多她从未想过他会做的事——送花送到她办公室、送礼物、包下整个顶层餐厅、看美食评价、把她的的喜好告诉餐厅经理。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追求者身上都不稀奇,但放在夜梟身上,放在这个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的男人身上,每一样都像是从石缝里开出的一朵花。
“那你觉得你追得怎么样。”沈鳶歪著头看他。
“应该还行。”
“什么叫应该还行?”
“你笑了。”夜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著她,“刚才看菜单的时候笑了两次,看我衬衫的时候笑了一次。所以应该还行。”
沈鳶愣住了。他在数她笑了几次。他不是漫无目的地送花、订餐厅、穿新衬衫,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像一个拿著笔记本做实验的人:送花——笑了;包餐厅——笑了;穿深蓝色衬衫——笑了。每一条他都记在心里。
“梟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正在做市场调研的直男。”
“市场调研是为了提高成功率。”夜梟放下酒杯,看著她,“我觉得我的成功率应该是百分之百。”
沈鳶笑了,拿起刀叉开始切面前的牛排。牛排煎得刚好,她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切了一块递给他。夜梟看著她递过来的叉子,低下头吃了。远处海面上的渔火明明灭灭,城市的灯光在脚底铺成一片星河。她忽然觉得追求这件事,夜梟可能真的不太擅长,但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他理解的“追”就是:给她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