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前,旅顺港外海。
联合舰队旗舰金刚號战列舰的舰桥里,瀰漫著上等日本煎茶的香气。
山本五十六站在舰桥右侧的舷窗前,手里捏著一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杯中的茶汤碧绿澄澈,映著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窗外是旅顺港外海一望无际的灰蓝色洋面,联合舰队的主力战舰在,晨光中排成两列纵队,在海里游荡。
战列舰的灰色舰体在朝阳下泛著冷光,巡洋舰的烟囱冒著淡淡的黑烟,驱逐舰像一群猎犬般在舰队外围来回穿梭。
更远处,龙驤、赤城號和加贺號三艘航空母舰並肩停泊,甲板上已经清空,所有的舰载机都在三个小时前起飞了,朝著正北方向飞去。
“坂本君。”
山本五十六没有回头,依然望著窗外,“你说,按照时间,第1航空战队的飞机,应该已经飞到奉天上空了吧?”
副司令坂本静二中將从航海长手里接过一份航程计算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浮现出一丝从容的笑意:
“司令官阁下算得精准。”
“按照八九式攻击机的巡航速度,现在应该正在奉天上空投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东北军的兵工厂和机场,可能已经在火海里了。”
果然,没有过片刻时间,他们就收到了通讯。
“虎!虎!虎!”
“虎!虎!虎!”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號,只要抵达奉天外围,就发出这个信號代表他们已经抵达。
坂田立刻向山本匯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山本五十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菸斗,不紧不慢地往菸斗里填著菸丝。他的手指很稳,填菸丝的动作不急不缓。
旁边几个年轻参谋看到司令官这副从容姿態,都暗自点头,大將阁下果然胸有成竹,看来今天的作战已经十拿九稳了。
“说实在的,坂本君,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困惑。”
“你说,到底是谁给东北军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帝国挑衅??”
山本五十六划著名一根火柴,凑到菸斗上吸了两口,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
“国联合舰队控制著整个黄海的制海权,第1航空战队控制著满洲上空的制空权。”
“他们有制海权吗?没有。”
“他们有制空权吗?也没有。”
“那他们凭什么敢不知死活的对我们动手?”
坂本静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司令官阁下,其实我也不清楚,在我看来,他们根本是在自杀。”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情报文件,那是关东军情报课,在战前送来关於东北工业能力的评估报告,封面上盖著“绝密”的红色印章。
他隨手翻开一页,念出了声:
“司令官阁下,关东军情报课的报告写得很清楚,整个支那的生铁年產量不到50万吨,而帝国的生铁年產量足足五百万吨。”
“华夏的年钢铁產量不足帝国的十分之一,满洲的钢铁產量更是几乎为零。”
“他们的兵工厂虽然有几座,但技术水平停留在十年前,生產步枪子弹还凑合,造火炮和飞机的零部件全靠进口。”
“造船业就更不用提,连一个像样的港口都建不出来。”
“支那的海军总吨位,加起来不到帝国联合舰队的百分之一,空军也是买的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淘汰货,连咱们八九式攻击机都打不过。”
他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扔,眼神里灌满了鄙夷。
“一群靠买二手货撑门面的军阀,竟然敢对帝国挑衅,真是脑子烧坏了。”
“我想他们大概是被昨天那场侥倖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运气能一直站在他们那边。”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运气什么都不是。”
舰桥里的参谋们听到副司令这番话,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一个年轻的中尉参谋没忍住,插了一句:
“坂本副司令说得对。”
“今天轰炸结束之后,东北军的兵工厂会被我们炸成废墟,那几十架法国旧货也会在停机坪上被炸成废铁。”
“等川口支队拿下奉天城,满洲就会成为帝国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整个支那都將在帝国的铁蹄下颤抖。”
山本五十六吐出一口烟雾,没有表態。
他比这些年轻人更清楚战爭的本质,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运气確实什么都不是。
但他不会像他们那样得意忘形。
他这辈子最崇拜的人是东乡平八郎,那位在对马海战中,一举歼灭俄国舰队的海军元帅。
东乡元帅教会他一个道理:
战爭的胜利从来不在於你是否瞧得起对手,而在於你是否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悠閒地抽著菸斗,看著窗外的海景,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准备,已经做得很充足。
两百多架舰载机,八十架攻击机护航,一百多架轰炸机携带足够的弹药量,还有联合舰队的主力在外海策应。
这样的阵容,確实不可能输。
然而,就在舰桥里的笑声还在迴荡,掛在墙壁上的无线电通讯器,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杂音。
一声嘶吼,骤然炸响。
“战斗机!大量战斗机!有伏击!我们中了......伏......滋滋滋滋......”
嘶吼声戛然而止,被一片密集的静电噪音吞没。
那声音虽然短,被干扰得支离破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了,舰桥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清川大佐的声音。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打了十几年空战的清川大佐,曾经是帝国英雄的任务,从来没有在无线电里表现出任何恐惧。
但刚才那个声音,那个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断掉了的声音,分明是一个人在面对绝望时,发出的本能尖叫。
舰桥里的笑声在同一瞬间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