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把叶默送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酒店在尖沙咀,不临海,看不到维多利亚港。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胜在乾净。
窗户对面是一排旧唐楼,空调外机嗡嗡响。
不是五星级,也不是快捷酒店。
洪家班的待遇——不差,但也不惯著你。
当然,这取决於你的地位。
叶默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躺成一个大字。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看著那条裂缝,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阿杰,杀破狼,洪金保。
定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视频通话响了六声才接。
屏幕里出现刘亦非的脸。
头髮披散著,素顏,背景是床头柜和一盏檯灯。
看角度,应该是趴在床上。
“叶默同志,你还知道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嗔怪一点没少。
“刚到酒店。”叶默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调整角度,“匯报一下工作——角色拿下了。”
刘亦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
是那种营业式的微笑,是眼睛先弯、嘴角再跟上的笑。
“废话,拿不下才不正常。”
“这么相信我?”
“我是相信洪金保的眼光。”她翻了个白眼,“你那个封於修,我到现在晚上一个人走夜路还会想起来。”
“那说明我演得好。”
“说明你嚇人。”刘亦非哼了一声,“不过说真的——你一个接一个的进组,身体吃得消吗?丁修刚杀青,马上又去演杀手,你不怕把自己演疯?”
叶默笑了一下。
“这个角色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阿杰全片只有一句台词。”
然后给她说了一下角色的人设。
刘亦非眨了眨眼。
“一句?”
“一个字——死。”
屏幕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刘亦非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
“你笑什么?”
她抬起头,忍著笑,眼角都憋出了泪花:“我在想你在片场的画面——染个黄毛,穿个白西装,全场不说话,往那一站跟个电线桿似的,最后蹦出来一个字:死,导演喊卡,你又蹲在角落里抠手机刷微博。”
叶默想像了一下,也笑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確实比封於修轻鬆,那个角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著就累。”刘亦非翻了个身,侧躺著看镜头,“我前两天用小號刷微博,有人剪了你的打戏合集,弹幕全是这是真练过的吧,隔著屏幕都觉得疼。”
“你小號到底叫什么?”
“不告诉你。”
“那我怎么关注你?”
“你关注我干什么?”刘亦非理直气壮,“我妈查我大號,上次跟你互关之后她念叨了三天——说一个当红女艺人和一个跑龙套的互动,热搜怎么办。”
叶默沉默了一秒。
“现在不是跑龙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