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收购粮食的动作大得让整个提瓦特的粮价都跟著晃了一晃。
先是让人从璃月港调了三十船稻米,又通过罗莎琳在蒙德的渠道收了二十车小麦,须弥那边的香料商人听说有大买家要囤货,连夜凑了两批晒乾的豆子和穀物送了过来。
农庄主们听到风声之后主动派人来询价,法涅斯来者不拒统统按市价加一成收走。连纳塔那边都让人捎了几袋耐储存的薯类过来,虽然量不大但胜在便宜。
这些粮食全部运回至冬之后被分批储进了几座新建的仓库里,负责粮库的官员翻著入库记录的时候手都在抖,说这辈子没见过至冬的粮仓有这么满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候城里已经有半数人家开始数著米粒过冬了,今年仓库里的存量足够整座城吃到来年开春还有富余。
至冬街面上的麵包价格悄悄降了两成,连最便宜的街角小摊都能看到铺面上多摆了几只圆滚滚的发酵麵团。
那几个翡翠商人原本已经做好了破產的准备,帐面上的流动资金被法涅斯和罗莎琳那三轮精准收割干掉了大半,正在发愁下个月的铺租从哪儿来。
结果法涅斯收购粮食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们看到了另一条路——有人在抢粮,那粮就有倒腾的空间。
他们把手头剩下的最后一点现钱凑起来去乡下收了一批穀物运到城里转手卖给至冬那边的收购渠道,中间赚了一笔差价,虽然不多但至少够活过这个冬天。
几个人蹲在仓库门口算完帐,互相看了看,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说“我们居然被一个十岁小孩和一条龙带著节奏跑了两个来回,最后还得靠他吃饭”。
法涅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低头拨了拨帐本上的数字,没怎么放心上。他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粮食问题只是暂时缓解了,至冬每年都有大半时间被冰雪覆盖,本地產出极少,靠外面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收购粮食的钱是翡翠生意挣来的,翡翠矿总会有挖完的那一天,而且这东西贬值起来特別快,他不能指望著那块岛永远养著整个至冬。还是要出海。要找一片真正能种东西的地。
出发前一天,法涅斯给小黑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说是午餐,其实堆在广场上的那堆肉食已经不能用“一顿”来形容了。一整头处理好的成年野猪、三只处理乾净的羊、一摞摞堆成小山的禽肉和內臟、几筐新鲜的鱼、外加一大桶掺了麦麩的穀物糊。
那些肉食被堆在广场中央像一座冒著热气的小山,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
小黑整条龙趴在肉堆旁边埋头猛吃,吃得鳞片缝里都塞满了肉沫,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一种“今天是过年了吗”的茫然和狂喜。
小黑每吞下一大块肉就抬起头来看了法涅斯一眼,像是想確认这些是不是真的都是给它准备的。
法涅斯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托著下巴看它吃,开口说了一句:“吃吧。这顿吃饱了,明天你就得出趟远门了。”
小黑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它把嘴里那半块没嚼完的羊肉咽下去,扭过头来用那只还沾著油脂的鼻尖碰了碰法涅斯的手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困惑的呜呜声。
翻译成人类语言大约是“你不跟我一起走吗”的意思。
法涅斯伸手拍了拍它鼻樑上那片温热的鳞片,语气平静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太在意的认真。
“我要去稻妻开发新市场。桑多涅那边的新设备马上要量產了,稻妻那边通讯网络还没铺开,散兵那个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指望他去推广还不如我自己跑一趟。你去找能种东西的陆地,我去搞定销售渠道,分工明確。”
小黑又发出了一声更长的呜呜声,尾巴在地上慢吞吞地扫了两下。它大概听懂了,只是不太乐意。法涅斯又拍了拍它的鳞片,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那么大一只,又有翅膀,找片陆地应该比我容易得多。找到之后记下方位,回来告诉我就行。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赶紧跑,你一身鳞片应该扛得住大多数攻击。”
小黑把最后几块肉也吞了进去,舔乾净嘴角之后站起身来抖了抖鳞片。它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法涅斯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极好,连让他后退一步的衝击都没给,只是带著一种温热的触感在他胸口贴了两秒就退开了。
第二天清晨,法涅斯站在至冬宫广场上目送小黑升空。巨大的黑龙展开双翅拍了两下,一阵狂风把周围的积雪卷得漫天飞舞,然后它朝著东方的天际线飞了出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变成一粒黑点然后融进了晨光灰白色的云层里。
法涅斯站在广场上仰头看了很久,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转身走回至冬宫里收拾自己的行李,也没有带很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台样机、一叠北国银行开具的通用匯票、外加一张记著散兵联络方式的纸条。
法涅斯把这些东西塞进一只轻便的背包里,背好,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至於稻妻那边散兵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法涅斯在路上也想了几个版本。最有可能的版本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配上一句“你又来干什么”,但反正他到那边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应付。
通讯设备要铺、网咖要开,排著队等他去做的事情还有一大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