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七年。
距离绥寧府那场“不值一提的小骚乱”,过去了一年。
一年的时间。
大周的邪魔们终於体会到了血渡当年的心情。
凡人自斩法在大周的传播速度,远超所有邪魔的想像。
从南境的边陲小县,到腹地的繁华大城,口诀的扩散只用了半年。
半年。
赤渊经营了三万年的铁桶阵,被一段百字不到的口诀,半年就渗了个透。
原因很简单。
大离光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世界。
那些从大离流出的商人、流民、渔夫,他们不仅带来了口诀,还带来了故事。
赵恆殉道的故事。
李自在传法的故事。
千万凡人围攻黑铁尖塔、集体引爆、烧死邪魔的故事。
还有一片蓝天的故事。
这些故事比口诀本身更具有传播力。
因为口诀只是一段文字,而故事是一个证明。
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证明凡人真的可以杀死邪魔。
证明蓝天不是传说。
大周的凡人在邪魔脚下活了三万年,比大离更久,也比大离更麻木。
但麻木不代表没有感觉。
当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时,那层麻木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裂开。
裂缝里长出来的,是希望。
而希望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
大周的凡人开始了和大离一模一样的反抗。
先是零星的引爆。
几十个人,上百个人,聚集在当地邪魔据点前,坐下,闭眼,引爆。
规模不大,杀伤有限,但每一次都能让那片区域的魔气永久性下降一些。
邪魔的应对也和大离当年一模一样。
一个字,杀!
镇压,封锁,大清洗。
赤渊手下的邪魔和走狗们雷厉风行,在南境各地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但结果呢?
结果也和大离一模一样。
杀一个,临死前引爆,亮一道白光。
杀十个,亮十道。
杀得越狠,引爆的凡人越多。
因为你的屠杀本身,就是在帮凡人做宣传。
“看到了吗?邪魔在杀人。”
“为什么杀?因为它们怕了。”
“它们在怕什么?怕凡人自斩法。”
“凡人自斩法真的有用吗?你看它们怕成这样,你说有没有用?”
恐惧是会传染的,邪魔的恐惧传给了凡人。
但凡人从邪魔的恐惧中读出的不是害怕,而是勇气。
你怕我,那我就不怕你了。
半年之后,零星的引爆变成了村镇规模。
再过两个月,村镇规模变成了城市规模。
大周南境的十几个府县,接连沦陷。
“沦陷”这个词用在这里很有意思。
以前是凡人被邪魔统治,叫沦陷。
现在是邪魔被凡人赶走,也叫沦陷。
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向。
……
赤渊终於坐不住了。
三万年来,它从未亲自处理过凡人的事务。
凡人在它眼中就是牲口,牲口的事交给牧人去管就行了,何须它这个主人亲自下场?
但牧人管不住了。
金丹期的邪魔管不住了。
筑基期的邪魔被烧死了。
练气期的邪魔更是早就被凡人用锄头砍成了肉泥。
赤渊不得不亲自出手。
元婴中期的魔威全力释放,在大周南境掀起了一场恐怖的魔气风暴。
方圆千里的天空重新变得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