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站在人群外围,將这场闹剧从头看到了尾。
楚云飞被一群家丁架著胳膊往回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著玉兰的名字。
那姑娘连头都没回,步子甚至比刚才走得更快了几分,背影挺得笔直,像是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似的。
周明收回目光,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上岸先斩意中人,这种事在哪个世界都不缺,修仙界更是如此。
凡人一旦摸到了仙门的门槛,第一件事就是跟过去划清界限。
感情、恩情、亲情,在长生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姑娘不过是刚被素女宗收为弟子,连炼气期都还没入,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救过自己命的恩人甩在身后了。
周明转过身,打算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可刚迈出两步就顿住了。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几家丁消失的方向,指尖弹出一道极细微的神识印记,落在了被架走的楚云飞身上。
做完这一切,周明收回手,慢慢悠悠地混入渐渐散去的人群里,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池中閒逛了起来。
夜色渐浓时,他找了家街边的客栈,要了间上房,推门走了进去。
要了间上房,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周明盘膝坐在床榻上,神识顺著標记的位置无声无息的探了过去。
此时的楚云飞正跪坐在楚家祠堂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祠堂里烛火昏暗,几盏长明灯的微光映得上方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忽明忽暗。
楚云飞垂著头,嘴里依旧在反覆念叨著。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说好的,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祠堂最上方供奉的那块年代最久远的牌位忽然发出了一圈极淡极柔的微光。
紧接著一道飘渺而苍老的声音从牌位中缓缓传了出来。
“痴儿,爱到最后全凭良心。爱只在爱的时候作数,不爱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谁?谁在说话!”
楚云飞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供桌,震得桌上的香炉噹啷一声响。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祠堂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半个人影。
那声音不紧不慢,继续悠悠地念道。
“昔日良缘似浅滩,一朝登岸便分欢。
薄情难守同心愿,过客何须锁寸肝。
雾散云消前路宽,旧缘散尽莫回看。
自有清风知君意,来日繁花配少年。”
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痴儿,你还看不明白吗?”
楚云飞缓缓转过身,目光终於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是,在楚云飞的视线中,除了发著微光的牌位,什么也没有。
看著牌位,楚云飞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经歷了数次变化。
从狐疑到惊喜,从惊喜到恐惧,又从恐惧到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是……是……谁……谁?”
“我是谁?我是你祖宗!”
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个不孝子孙,我楚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不……不可能。”楚云飞下意识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