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他们知道被盯上了。”
陆清禾截断他的话。
知道被盯上还在加速发报,只有一种可能,最后一批情报正在传输,传完就撤。
木板房里的煤油灯火苗被门缝灌入的冷风吹得摇晃,光影在军用地图上闪烁。
陈志远拿起空白电报纸,用铅笔快速写下一段话。
“发给北京一机部转第三电子厂一號车间姜明同志。”
他把纸递给老周。
“內容如下,延迟线测向精度达標,交匯圆心锁定骆驼道东段洼地,八百米精度,敌台疑似主动调频並加速收尾,窗口估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甲零二甲零三配合延迟线仍可工作,请继续寿命测试不必为前线中断。”
老周接过电报纸朝门外走去。
“加一句。”
陆清禾叫住他。
“载频漂移方向持续上移,若超出接收机中频带宽需重新设定延迟线参数,届时可能需要北京远程指导。”
老周点头,裹紧棉大衣衝进外面的风沙里。
陆清禾重新面对地图,目光停在那处旧掩体標记上。
混凝土框架,地下空间,洼地掩护。
如果围捕行动启动,进入洼地的部队需要知道地底下有什么。
她拉开抽屉翻出三年前测绘队留下的地形勘察副本,泛黄卷边的纸页上留著一行潦草的铅笔注释。
掩体入口朝西南,目测深度三到四米,未进入。
三年前没人在意一处废弃的工事。
北京第三电子厂一號车间。
姜明接到电报时正站在测试工位记录台前,五支管子的微安表指针在日光灯照射下投出细小影子,全部稳贴在284刻度线上。
260小时。
他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工装胸口袋,目光落回逐时记录曲线。
前线已经锁定目標,延迟线爭取到的时间正在被消耗,甲零二和甲零三配合延迟线还能撑两天。
两天之后,乙型管跑满500小时至少还需要十天。
前线等不到那一天。
电报里说不必为前线中断,说明陈志远判断前线短期內有延迟线兜底。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眼前这五支管子。
姜明翻开记录本,找到悬浮液配製那页。
乙零三在150小时暴露水质问题,涂层偏薄是诱因,杂质迁移速度快,零一零二涂层偏厚,缓衝余量最大,零四零五居中。
按照迁移速度和涂层厚度的比例关係估算,零四的暴露窗口应该在280到310小时之间,零五稍晚一些。
他在记录本上用铅笔圈出300h三个字,翻到下一页查看去离子水柱出水量测试数据。
每小时约200毫升。
如果要给四支管子全部返工换涂层,按每支管子的电泳槽液量计算,至少需要两升高纯水重新配製悬浮液,加上冲洗和稀释步骤消耗,总量接近三升。
三升除以每小时200毫升,等於十五个小时不间断出水,加上电泳沉积与阶梯烧结等流程时间,全部返工至少需要两天,而且500小时计时器归零重来。
不可能。
答辩刚过,周长林的结论白纸黑字写著建议继续执行,如果此时主动停机返工等於打自己的脸,许崇文更会借题发挥。
姜明的目光在记录本空白页上停留,铅笔尖点在纸面洇开一个墨点。
必须找到一个不停机的办法。
小赵从测试工位那头小跑过来,手里捏著刚撕下的记录纸条,跑到姜明面前时脚步急收,鞋底在水泥地面蹭出短促摩擦声。
“姜工,零四號不对。”
他把纸条递过来,指尖点在第261小时第14分钟那行数据上。
284变成了28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