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中心广场一路向北,街道的格局渐渐变得不同。商业区那种拥挤的店铺和狭窄的小巷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而规整的城区——北城区,冒险者家园。
这里的街道比商业区宽敞了不止一倍,路面铺著平整的灰石板,两侧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店铺,而是一栋挨著一栋的冒险者旅馆、装备铺、药水店和训练场。空气里飘著铁锈和皮革的味道,偶尔还能听见某栋建筑后面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低沉的呼喝声。
而整个北城区的核心,就是维斯利亚东部冒险者公会的总部。
亚伦站在建筑群前方,不自觉地仰起了头。这片建筑群听说由大陆最知名的建造师亲自操刀设计,光是第一眼的视觉衝击力就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不是那种张扬的奢华,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和谐美感——灰色花岗岩外墙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正门上方悬著一面巨型金属徽记,交叉剑与火炬的纹样被放大到两层楼高,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东西两翼对称展开,线条简洁有力,廊柱上刻满了歷代传奇冒险者的浮雕,从屠龙者到迷宫开拓者,每一张面孔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主广场地面铺成放射状的石纹图案,站在正中心的位置说话,声音能被巧妙地收拢放大。
环绕广场的几座功能各异的副楼之间,空中连廊將它们连接在一起,冒险者不需要落地就能在各区之间穿梭。实用、高效,同时美得像一座纪念碑。
银溪镇的冒险者公会和这里相比,简直就像前世韩国的景福宫与故宫相比。
亚伦站在广场边缘,一时间忘了挪步子。
眼前这片半围合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冒险者,数量和种类都远远超出他的想像。一个背著巨剑的蛮族勇士从他面前大步走过,那柄剑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剑身宽得像一块门板,但那人扛在肩上却轻鬆得像是拎了根树枝。他们似乎不爱穿甲冑,身上披著兽皮做的衣服,在他们眼里,只有懦夫才穿甲冑。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穿著精美魔法袍的女法师,袍子上绣著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魔法光点从袍角飘落,周身散发著一种让人不敢靠太近的神秘气息。
一个乐比特盗贼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个头只到亚伦腰部,脸上蒙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交叉插著两把匕首,刀柄上缠著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发黑。亚伦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人很危险。
不远处,一个精灵猎手正靠坐在长椅上,手抚摸著身旁那头毛色金黄的雄狮。雄狮的眼睛半眯著,尾巴轻轻拍打著地面,温顺得像一只大號猫咪,但它偶尔打个哈欠时露出那排匕首般的獠牙,还是让周围不少人本能地绕道而行。
然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一个矮人大妈正站在广场中央和几个冒险者大声聊著什么,她背后斜挎著一柄比她整个人还高的大铁锤。她的嗓门奇大无比,每一句话都在广场上带出嗡嗡的回声,震得亚伦斗篷的边角都在微微颤动。
亚伦站在人群边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迅影的剑柄。银溪镇的冒险者公会只有莫拉丁一个人,冷清得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而这里——人族、乐比特人、精灵、矮人,战士、法师、盗贼、猎手,所有他只在图鑑和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听说过的种族和职业,此刻都活生生地在他眼前走来走去。他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和微微的紧张,整了整斗篷的领口,迈步向公会正门走去。
他在人群中穿行,不时有人瞥一眼他身上的斗篷,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这里,穿著同样斗篷的人到处都是。他走到公会大门前,门口的守卫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胸甲擦得鋥亮,腰间掛著一柄宽刃长剑。守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长剑上停了一拍,然后伸手示意他停下。
“请出示冒险者手册。”
亚伦从怀里掏出那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递过去。守卫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核对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然后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他把手册递还给亚伦,语气里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多了几分亲切。
“银溪镇的小子。”他说,“欢迎来到梦想之都--亚丁。想成为传奇的话,你来对地方了。进去吧,先去窗口报导,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就行。”
亚伦谢过守卫,整了整斗篷的领口,走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將广场上的喧囂隔绝在外。他站在门厅的尽头,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从外面看,这片建筑群已经足够雄伟,但真正踏入內部的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华丽”。
大厅的穹顶高得惊人,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圆形琉璃顶,阳光从琉璃顶倾泻而下,经过彩色玻璃的折射,在大厅的地面上洒满了斑斕的光斑,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几乎不需要额外的灯火。
穹顶下方是一圈环绕的浮雕,刻著维斯利亚冒险者公会的歷史——从初代公会会长的加冕,到传奇冒险者与巨龙搏斗的壮烈场景,每一幅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在光影里闪烁著低调而庄严的光泽。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混著隱约可闻的某种魔法残留的臭氧气息。
大厅里排布著一个个窗口,每个窗口上方都掛著清晰的木牌標识。亚伦环顾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新人报到”的窗口。旁边依次是任务接取区、任务交接区、职业认证处、后勤管理处,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標註著“法律援助”的窗口,大概是给那些在任务中惹上麻烦的冒险者准备的。每个窗口前都排著或长或短的队伍,工作人员在柜檯后面忙得不可开交。
他在报到区取了张號牌,纸片上印著號码6號,前面还有5个人。大厅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等待叫號的冒险者,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低头擦拭武器,还有人靠著椅背打起了盹。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號牌的边缘。等了大约一刻钟,头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接著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魔法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6號,请到三號窗口。”
亚伦站起身,快步走到三號窗口前。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年龄不大的姑娘,亚麻色的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后,湛蓝色的眼眸透著干练,皮肤白皙。她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登记簿,旁边摞著几叠文件和一枚铜印。
“您好,请问您来办理什么业务?”她抬头看向亚伦,语气轻快而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