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逃不掉的炮灰命

三月初八日，兗州府地界，沭水河西岸，八万余明、清大军在这一片狭长地带激烈廝杀。

建奴一方投入了七个旗的兵力，其中六个旗的韃子和各旗余丁、包衣阿哈等隨从兵参战，投入战斗的韃子有两万余，六旗余丁五六千人，而包衣阿哈还有近万人，总兵力达到了近乎四万之眾。

这在建奴入犯大明內地的战斗中，可是极其少见的事，自打崇禎二年建奴攻打北京城以后，一次投入如此规模兵力的战斗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了。

可就算投入了如此多的兵力，且又是在与明军几乎兵力相当的情况之下，依然没有討得一分一毫的便宜，甚至在兵马的伤亡更比明军还要大了许多。

“他娘的，勇毅军咋就这么硬呢？”伊勒满脸懊恼的神態说著。

听他的嗓门有些大，图尔格显得十分不耐烦，却也没有当面发作出来，毕竟如今战事不利，大家还是要齐心合力的好，不宜过度计较这些细微末节的小事情。

不过，他还是斜眼瞅了瞅石廷柱，却见他一直低垂著头自顾自地大口喝水，一口一口接连不断，可就是不开口说话，看上去似乎都没有要出言的想法。

他等了一小会儿，却见石廷柱仍是原来那般作派，正在心头不顺之时，又听到伊勒粗獷的嗓音传来：“图尔格，你既是天可汗任命的奉命副將军，现在这等情势，你说咱们下一步该咋办吧？”

图尔格阴鷙的眼神瞄了伊勒一下，可伊勒却完全不以为意，只拿一双大眼睛瞪著图尔格，似乎在等著他发话。

见此情形，图尔格也不想此刻將矛盾激化，便扭头看向石廷柱，问他：“石廷柱，你曾是汉人，又精熟銃炮之道，此刻却怎么不吱声呀。”

石廷柱被点了名，心知自己不能再装怂下去，便放下手中的水碗，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两人，出言道：“伊勒固山说的不错，醋庄这股明狗是真的很硬，属实难打，照我看比辽东的明狗还难打些。”

他看了图尔格一眼，又继续道：“图尔格固山问咱这股明狗的銃炮如何，讲实话真的犀利，比起俺的正白旗还要犀利些，简直前所未见，不止打得快，更是打得久，而且还他娘的打得准嘞。”

伊勒越听脸色越发难看，恨恨地出言道：“石廷柱，你不要光长明狗志气，倒是说说看咱们还有哪些打法嘛。”

石廷柱闻言先扭头看了一眼伊勒，向他点头示意后，才又看向图尔格开口说道：“我觉著一直这样耗下去，於我十分不利，且也不见得就能耗开明狗防线，救出布顏代来。”

“那你说该如何？”伊勒立刻发问。

每当伊勒有问题提出的时候，石廷柱都会很礼貌地朝他点头或是微笑示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投降建奴的汉人官再大也没有，地位永远都排在建奴韃子与蒙古北虏之后，居於第三位置。

不过，石廷柱说话的时候却总是看著图尔格，他心里还是知晓哪个才是大王，哪个又是小王，可不像某些人完全分不清大小王啊！

“图尔格固山，依我看来……咱们当集中优势兵力，破其一处，但只要杀进醋庄，接上布顏代的人马，直向北去。

那时……合我七旗勇士之威，又有里应外合之利，先一举攻灭醋庄北边的明狗，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之事么。”

“妙……妙啊！”伊勒是听明白了。

图尔格似乎仍有疑虑，问道：“那咱们后面的明狗，就不管不顾了嘛？”

“图尔格固山，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话，您可是听过？”石廷柱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著：“咱们集合在旗的勇士，直衝当面明狗；而以余丁、包衣奴才们挡住南面来的明狗。”

石廷柱说的很是小心，他再次停了下来观察著图尔格的神情变化，见他一直在认真倾听，面上並未出现不悦之色，才又说起来……

“虽然损失些旗中余丁跟包衣奴才，可若能以此换来击溃宣府张诚这个大功，俺觉著还是划得来的，等班师回京时皇上说不定还会龙顏大悦，重重犒赏咱们嘞。”

伊勒的脸上显出喜色：“可行，俺瞧著可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著图尔格，似乎很期待他的最后决断，可图尔格却陷入沉思之中……

只见他坐在大椅上，闭目沉思，虽然看上去仿佛在闭目养神一般，可心思却在有如电转，反覆衡量著石廷柱所提建议中的得与失。

良久，图尔格终於睁开双眼，望著伊勒与石廷柱，问道：“你二人都赞成这个提议嘍？”

“赞成，俺当然赞成啦。”伊勒有些迫不及待了。

石廷柱却很稳，他对著图尔格拱手说道：“一切全凭图尔格固山定夺。”

图尔格嘴角上扬，露出一丝邪笑，但旋即便恢復如初，他手掌在大椅扶手上一拍，道：“既然你二人都赞同此议，本固山自然也无异议。”

伊勒笑了，他似乎看到了希望，更看到了大杀特杀明军的激情场面，对著石廷柱急切问道：“石廷柱，你快说说咋个打法？”

石廷柱一愣，以为伊勒在给自己挖坑，忙看向图尔格一脸诚恳地对他说道：“一切自当请图尔格固山做主，石廷柱必定奉命行事，绝无二言。”

图尔格听了石廷柱的话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接著又斜了伊勒一眼，才开口说道：“你二人这就回去准备，明日清晨吃罢早饭，便引兵来中路匯合。

到时候，石廷柱你的汉军旗正面攻打明狗，牵制他们的銃炮，待你与明狗交战正酣之时，我再跟伊勒催动骑兵从左右突然衝上，一举攻破明狗防线，直进醋庄。”

“嗻。”石廷柱立刻起身接令。

他不敢有一丝犹豫，生怕图尔格看出自己对於拿汉军旗当炮灰一事，心中有怨。

而伊勒就显得十分隨意，他在接令的时候还拿眼斜瞄著石廷柱，心里想著“你小子献了个好计策，不还是逃不掉当炮灰，正面吸引明狗火力的命运。”

一股自豪感在伊勒心底萌发、扩大，使他感到无比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