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功利主义的叛徒?功利主义的新时代解读!
埃尔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能反驳。
没办法,谁让他不管面对哪个女演员的时候,都吆喝著要和对方结婚呢。
狄更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收起了方才调笑的意味,语气不自觉地认真了几分:“班杰明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在伦敦这地方,感情確实贵得很。”
说到这里,他翘起二郎腿向朋友们询问道:“既然班杰明已经名有主,查尔斯大病初癒,那么————今晚安斯沃斯先生举办的单身沙龙,你们还去吗?”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又活络了起来。
“当然要去。”迪斯雷利没有半点犹豫,就像是忘了他还有个45岁的未婚妻似的:“安斯沃斯选酒的品味向来不错,而且他最近靠著《杰克·谢泼德》的连载赚了一大笔,正是手头宽裕的时候,想必在招待客人上是不会小气的。”
“我也去。”埃尔德也立刻表態,仿佛生怕被人误会他真打算收心似的:“再说了,单身沙龙这种东西,去不去和单不单身有什么关係?我又不是去结婚的。”
狄更斯笑著冲他眨了眨眼:“那就好,我还以为今晚和哪个女演员有约呢。”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达尔文身上。
达尔文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自己的体力和朋友们的期待,但最终,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不待到太晚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露个面。”
“太好了。”埃尔德兴奋的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一下。”亚瑟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像是踩了一脚急剎,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埃尔德愣了一下:“怎么?亚瑟,你该不会打算临阵脱逃吧?”
“不是脱逃。”亚瑟慢条斯理地磕了磕菸斗里的菸灰:“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今晚最好別玩得太疯。”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大伙儿或许还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一想到这话是从亚瑟嘴里冒出来的,大伙儿就不得不认真琢磨其中究竟有什么门道了。
埃尔德微微挑眉:“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出於对我们身体健康的关心。”
迪斯雷利也疑神疑鬼的:“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吗?总不能是有人打算在哈罗路的地窖里安炸药吧?”
亚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在眾人的目光的注视下,掏出了一只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封。
信封质地偏厚,封口处压著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上面隱约能看出王冠与纹章的轮廓。
身为海军部排得上號的官僚,埃尔德的表情先是一怔,隨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这玩意儿————看著有点眼熟啊————”
亚瑟將信封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眾人中间,轻描淡写地开口道:“白金汉宫的邀请函,致诸位为英国文化事业做出了杰出贡献的先生们。”
“白金汉宫?”达尔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狄更斯的目光已经牢牢钉在了那枚火漆印上:“你是说————女王?”
埃尔德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等会儿,你別告诉我,这东西是寄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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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寄给你们的。”亚瑟点头道:“女王陛下最近对伦敦文化圈里的一些人物很感兴趣,尤其是考虑到,当初拉姆斯盖特事件发生的时候,几位先生还曾经在阿尔比恩別墅外为她前后奔走过。”
亚瑟的话音刚落,屋子里便陷入了一种错愕的沉默。
“拉姆斯盖特?”埃尔德率先反应了过来:“这都过去多久了?陛下居然还记得?”
虽然埃尔德嘴上说著不在乎,但是从他嘴角的笑容可以看出,这傢伙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陛下当然记得。”亚瑟一耸肩膀:“就算她不记得了,也有人替她记著呢。”
狄更斯闻言,颇有些无功不受禄的想法:“拉姆斯盖特那天我们其实什么也没做,无非是叫了几个记者在別墅门口等你出来罢了。如果女王陛下这次叫我们过去,是专程为了向我们道谢,那我————”
还不等狄更斯把话说完,亚瑟便抬手打断道:“查尔斯,女王陛下叫別人是什么原因我不清楚,但是她叫你绝对是因为你的书。前阵子,她刚刚读完了你的《雾都孤儿》,我听宫里的人说,女王陛下熬到午夜都还在和人討论小说內容。”
狄更斯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雾都孤儿》?”他的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她真的————读完了?”
“读完了。”亚瑟点头道:“不止读完了,还问了不少问题。关於济贫院、
关於孩子、关於为什么制度会把善意变成惩罚。托你的福,女王陛下现在对於1834年通过的新《济贫法》有了確切的认识。虽然我不知道她明天会找你聊哪些话题,但《济贫法》肯定是其中的重头戏。”
埃尔德吹了声口哨:“那你可算是把书写进宪政史了,查尔斯。”
狄更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起来简直比发稿费的时候还开心。
他其实一直就有著这样的愿望,从他还在当法庭书记员的时候,他就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影响这个国家的政治。正因如此,他后来才会选择去报社做调查记者,哪怕写小说,也总是选择现实题材的。
由於早年吃尽了苦头,看尽了世间冷暖和下层社会的疾苦,他这辈子都希望能够尽己所能让英国变得更美好。
虽然狄更斯的出身要远比亚瑟好,但是这不代表他的童年就比乡下的猪倌好过多少。
狄更斯的父亲是海军部军需处的职员,虽然他没担任什么领导职务,但这份工作在大不列顛岛上绝对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但无奈的是,他的老爹是个烂赌鬼,在狄更斯12岁那年,老爹由於无力偿还赌债,被关进了南华克的债务人监狱。按照英国社会的惯例,狄更斯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们也只能跟著他入狱居住。
而12岁的狄更斯显然不属於年幼的行列,为了替父亲偿还赌债,他被迫輟学去了鞋油厂打工,负责给鞋油罐贴標籤。他在鞋油厂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此来换取1先令的日薪。而到了周末,他就会和姐姐弗朗西丝一起去债务人监狱陪著父母度过一整天。
几个月之后,狄更斯的奶奶不幸去世,给他的父亲留下了450镑的遗產,凭藉这笔钱,狄更斯的父母终於得以出狱。
正当狄更斯以为自己可以离开鞋油厂的时候,他的母亲却极力要求儿子回去干活。因为当时狄更斯的姐姐弗朗西丝考进了皇家音乐学院,每年学费38畿尼,家里光是负担姐姐的学费都非常勉强,甚至还需要狄更斯帮忙补贴,因此他们实在是没有余力再供狄更斯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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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狄更斯不得不继续在鞋油厂於了两年,直到姐姐毕业后,他才得以被送往卡姆登的威灵顿豪斯学院继续学业。儘管狄更斯没有因此记恨姐姐,两人几乎每隔几天就要互相写信问候,但是,这不妨碍狄更斯恨透了他的母亲。
虽然狄更斯经常会在人前拿他的童年生活打趣:“我当时的工作是在鞋油罐上贴包装纸:先盖一层油纸,再裹一层蓝纸,用细绳扎紧后,再把纸边修剪得整齐服帖,直到罐子看起来像药房里的药膏罐那样精致。每当完成几十罗这样完美的罐子,我就在每个罐子上贴好印刷標籤,然后继续处理更多的罐子。楼下还有两三个男孩干著同样的活儿,领著同样微薄的薪水。一个礼拜一的早晨,有个男孩走上楼来,他围著破旧的围裙,戴著纸帽子,教我怎么用线打结。他叫鲍勃·费金,很久以后,我在《雾都孤儿》里斗胆用了他的名字。”
乍看上去,他好像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苦难。
但是,从他在朋友们面前展露出的婚姻观“父亲应主导家庭事务,母亲则需在家庭內部找到恰当的位置”来看,他心里的疙痞一直都在,並且从未原谅过他的母亲。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狄更斯虽然因为母亲的决定吃尽了苦头,但是也因此搜集到了广泛的现实写作素材,而他的童年遭遇也让他这辈子註定会站在下层阶级那一边,无论他后来会赚多少钱。
狄更斯回想起过去的遭遇,开心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苦涩。
他脸上的笑意开始慢慢收敛,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如果女王陛下想听我对新《济贫法》的看法,那我確实有许多想要说的地方。只不过————”
狄更斯忽然抬头望向亚瑟:“你那边方便吗?”
狄更斯没把话说完,但亚瑟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正如议会改革是激进派的歷史功绩一样,新《济贫法》同样是他们的核心政绩。
而最近,上院关於新《济贫法》的討论更是尤为激烈。
虽然这部法案是1834年通过的,但是新法案的执行都需要缓衝时间,而这部法案在全国范围內的真正彻底执行恰恰是在去年末。
自从新法开始全面执行,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下到两三岁的幼童,只要是受救济人群,必须送入济贫院接受救济,而不允许再像从前那样,可以在家接受户外救济。
並且,济贫院內部还严格实行男女分居,家庭分离开始大规模执行,不论你是夫妻,抑或是母子、父女,只要你在济贫院,就不能生活在一起。
这些规定理所当然的被视为苛政,济贫院甚至开始被称为“新巴士底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