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昨日《旁观者》所批评的那样:“加冕典礼的音乐是对我国当前艺术水平的严重誹谤。”
而我国最权威的音乐杂誌《音乐世界》同样刊登长文对现场音乐大加批驳:“斯马特先生似乎既无创作天赋,又缺乏记忆能力与艺术技巧,我们实在难以想像,无论是业余爱好者还是专业人士,倘若不具备至少其中一项特质,又该如何能进行创作。我们为他感到羞愧,也为我们伟大的新教教会音乐传统的墮落而羞愧。”
我对此事的愤慨完全不亚於《旁观者》和《音乐世界》,因为我发现加冕现场使用的某段钢琴曲採用了一种世上从未存在过的风格,倘若不是掌权者中无人能分辨何为得体的乐谱,怎会上演如此荒唐可笑的闹剧呢?
更为可悲的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这位去年曾在白金汉宫击败钢琴之王李斯特的音乐才子,竟被彻底排除在外。英国的音乐人才並非缺乏,而是受制於无法得到重用的局面。
为何不能邀请这位世界级的音乐家担纲指挥,並为典礼提供应有的艺术水平?
这背后,显然存在愚蠢的个人偏见与无耻的政治操弄!
当然,在这场灾难性的加冕典礼中,最值得同情的对象还远远轮不到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公道地说,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的除了女王陛下之外,还有年逾八旬的约翰罗尔勋爵。
当这位老人摔倒在教堂台阶上时,眾人无不大惊失色。
当时,两位贵族正搀扶著这位和蔼体弱的老者,然而就在他即將触到皇家脚凳时,却从搀扶者的手中滑落,顺著台阶骨碌碌地滚落,最终只得蜷著礼袍躺在台阶底下。
这本该是令人难堪的瞬间,然而仁慈的女王陛下却立即从宝座起身,伸手扶起了这位可怜的老勋爵。
或许是上帝为了褒奖女王陛下的善举,在场人士无不声称,当时有一束光顺著教堂天窗照在了女王陛下緋红的加冕长裙上,加冕王冠光辉夺目,令老勋爵忍不住潜然泪下。
女王陛下在仪式现场得体、善良、仁爱的表现,几乎將这次丑陋加冕典礼的失败之处完全遮掩。
但是,这並不妨碍来自海对岸那个討厌国家的游客群体中正在盛传关於罗尔勋爵的瞎话。
我的某位朋友告诉我,有位旅居伦敦的外国人郑重其事地告诉他的游客同胞,说罗尔家族保有爵位的条件,就是必须在每次加冕礼上表演这套上台阶摔倒的马戏技巧。
更可气的是,无能的辉格党政府带给不列顛的这场国际耻辱目前仍在持续发酵!
在仪式接近尾声的时候,王室財务总管萨里勋爵负责向人群分发加冕纪念章,这些纪念品被萨里勋爵四处拋撒,所有人都使尽浑身解数疯狂爭抢,最可悲的是,那些平素总是彬彬有礼的宫廷淑女们抢夺的劲头比谁都足。不负责任的萨里勋爵在这场狂欢中几乎被撕碎,他被弄得脾气全无,看起来像火鸡一样浑身通红。
然而,儘管这场加冕典礼充满了荒诞,但在所有的喧囂与失误之中,我们必须向一个群体致以崇高的敬意—一那就是苏格兰场的警官们。他们是这场政治盛典的幕后英雄,默默地守护著每一位在场的贵族、官员以及普通民眾的安全,为我们避免了无数潜在的危险。
更令人敬佩的是,苏格兰场警官们在加冕典礼期间的表现远远超出了平时的职责要求。
据伦敦市政厅报告,在典礼日开始前,伦敦便已经涌入了40万外地游客。
而本次游行路线又为近两百年来最长,但这条从白金汉宫出发,途经海德公园角,沿皮卡迪利大街、圣詹姆士街、蓓尔梅尔街、查令十字街和白厅大道行进,最终抵达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路线,在整个典礼过程中却无任何异常事件报告。
儘管,警官们没有穿上华丽的礼服,站在宽敞明亮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当中,更没有受到媒体的过多关注,甚至在繁忙的工作中,连一份简单的感谢都没有得到。
或许我们不幸见证了全世界最糟糕的加冕典礼,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非常荣幸地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苏格兰场。
伦敦,威斯敏斯特,墨尔本宅邸。
墨尔本子爵靠在沙发上,手里托著杯上好的波尔多,这位首相看起来非常疲惫,仿佛他的灵魂都已经被昨天的加冕仪式掏空了。
啪的一声。
帕麦斯顿子爵將那份崭新出炉的《英国佬》扔在茶几上:“你怎么看?”
墨尔本子爵甚至连眼都没抬:“內务部的小子又闹脾气了?”
“这次可不是闹脾气那么简单。”帕麦斯顿子爵掏出雪茄盒,从里面抽出一根:“他以为自己现在翅膀硬了,这是在明晃晃的向我们宣战。”
墨尔本子爵抿了口红酒:“一篇《英国佬》的文章而已,又不是发在《泰晤士报》上的。”
“威廉,你该不会真的天真到这种程度吧?”帕麦斯顿子爵敲了敲茶几:“我和你赌十镑,《泰晤士报》的社论明天就会出来。”
“你就这么自信?”墨尔本子爵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你確定《泰晤士报》的托马斯·巴恩斯一定会卖他这个人情?”
“我不確定,但是《经济学人》和《火花》已经跟在《英国佬》的屁股后面双鬼拍门了!”
帕麦斯顿一说到这几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將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隨后站起身道:“你得让罗素多注意黑斯廷斯日益增长的影响力,直到现在我依然坚持我当初的观点,把亚瑟·黑斯廷斯提到內务部常务副秘书的位置上是个坏主意!他的手里攥著警务部门、帝国出版,甚至还和女王陛下保持著良好关係。假如他打定了主意代表保守党出来选,你觉得我们下次大选在伦敦还能拿几席?”
墨尔本子爵掰著手指头:“除了伦敦城的那2席,剩下14席恐怕都不好说————”
帕麦斯顿闻言起身道:“你既然知道,还这么纵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