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个小时,经营了一年的天津堡垒,沦陷!
消息传到了北平后,不管是绥军将领还是中央军将领,都陷入了深深的惊骇之中。
平津塘三地的防守,是建立在互为犄角的设想之上。
即:不管解放军攻击哪一据点,另外两个据点都可以出兵威胁,使解放军攻击无果。
这样一来,就能一直坚守下去。
但现在天津没了!
如果只是天津失守,其实还能接受,毕竟仗打到现在,丢掉的城市太多了。
可问题是天津丢的太快了!
二十多个小时!
尤其是总指挥陈介山,从总攻开始到被俘,只有24个小时!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
尤其是所谓的犄角之势——北平都没有做出反应、没有装模作样的出兵,天津就没了。
天津,区区二十多个小时就没了,那换做北平,又能坚持多久?
翻倍?还是翻三倍五倍?
翻五倍,听起来多,可依然是连十天都不到。
虚假的希望,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按理说天津失守,习惯于内部先沟通的中央军,应该先开一个小会。
可是,这一次没有!
不管是李还是石,竟然都没有通知开会。
由此可见二人绝望到了何种程度。
面对李石二人的毫无动静,郑耀全可是急得直挠头。
你们,咋就没动静?!
他在曾属于张安平的办公室里急切的来回踱步,思索着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北平,没救了!
这是他当下毫不含胡的判断。
可他,又该怎么办?
最理智的方式,其实是跑路——荣登第二批战犯名单的他,这时候跑路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一旦跑路,很容易失去侍从长的信任。
北平还没丢呢,你这个特务头子先跑了,成何体统?
可是不跑路,就得在北平陪葬。
万一到时候傅华北反了,自己绝对是高质量、高规格的见面礼、投名状。
一想到这个结果,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到底是被多少猪油蒙了心,竟然傻乎乎地跑到北平来找虐?】
郑耀全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恨死了自己的鬼迷心窍。
大概是因为敲脑袋的缘故,这一下反而让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确实不能主动跑路,可我要是被“礼送出境”呢?
这个念头出现后就开始蔓延,郑耀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思索起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傅华北,他若是坚守北平,只有死路一条,我之前就判断他极有可能在跟解放军秘密谈判——即便之前他没有这么做,可眼下天津失守,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而且共军也不愿意让北平经受战火的摧残,两边属于是一拍即合,谈判,肯定是要展开的!】
【我若是一个劲的捣乱,傅华北为了不节外生枝,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下我,要么,赶走我!】
【拿下我?】
【傅华北这人好名,拿下我就得背一个不好的名声,他不见得会这么做。】
【所以赶走我的可能性极高!】
想到这,郑耀全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
自己是因为忠于公事而被赶走北平的,有这个理由在,侍从长怎么可能会责怪自己?
【这一招妙啊!我若是离开以后,接下来的锅会甩到张安平这个混账的身上,到时候傅华北真要是投降,他可是第一责任人!】
想到这,郑耀全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三分。
强忍着喜意,他思索该怎么让傅华北“礼送”自己离开。
【不能彻底的激怒他,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但也要让他感受到威胁——感受到我能坏了他的事,如此才能“送”我离开!】
……
如何才能激怒却又不彻底激怒傅华北?
郑耀全想了一个“高招”。
查绥军通共!
当晚,郑耀全就以追查地下党为名,指使特务突袭了一处饭店。
几名正在吃饭的绥军高官被特务差点抓了——最后闹出了乱子,绥军这边直接将这些特务悉数拿下、扣押。
绥军这边原以为这个教训能让特务们老实,岂料次日,特务们又接连突袭了两处,在第一处跟绥军军官产生了冲突,双方一顿混战,致使多人受伤。
而第二处则是一处绥军将领的私宅,特务们将该将领的家属以通共的名义抓捕,也不知道是为何走漏了风声,在押解回去的过程中,该将领带人出现,将特务们一顿暴揍。
接连三场闹剧,引起了绥军将领的不满,多名绥军将领带兵来到了燕都饭店前,要求郑耀全给一个说法。
好在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这些将领最后被傅华北派人劝走。
本以为这么一闹,郑耀全会老实安分下来,岂料当天晚上,郑耀全就亲自带人突袭了一处绥军军官俱乐部,以通共为名,一口气抓了三十多名绥军的中级军官。
消息传开,绥军这边怒气冲天,大军连夜调动,说什么都要轰平燕都饭店。
最后还是傅华北亲自出马,才将乱子压下去。
……
天津失守,李石二人“纹丝不动”,没有开会。
可眼下郑耀全接二连三的整出幺蛾子,二人受不了了,将一众将领唤来开会,意欲给郑耀全施压,想让郑耀全老实下来。
结果,主角没来!
郑耀全借口要审讯绥军军官通共,没来参会。
他没来,“干儿子”联盟也没有人前来。
这一幕把李、石二人差点气炸——都到了这种绝境了,还一个个各怀鬼胎!
党国,就是毁在了这种人身上。
“安平,郑耀全现在疯了!”李指挥气呼呼地对张安平道:“眼下,只有你能制衡他——你看着点特务体系,别再让他整出乱子来。”
李指挥只能寄希望于张安平。
面对李指挥的话,张安平心中哂笑不止。
党国将领的甩锅能力,比起自己来,可谓是丝毫不差啊。
通常为了团结而选择委屈自己的张安平,这一次面对李指挥的“甩锅”,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接。
只见他满脸的鄙夷:
“李指挥,你就让他闹腾闹腾吧,不闹腾,他怎么能走掉?”
走掉?!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突兀地一片死寂。
石指挥不明所以:“安平,你这是何意?”
“他想跑了!”张安平脸色阴沉道:“他知道北平守不住了,所以,想跑了!”
“可直接跑,他担心上面不会饶过他,所以用这种方式逼迫傅长官逼他走掉。”
“诸位难道还看不明白?!”
这番话说完以后,参会的中央军将领们不由面面相觑。
他,这是为了逼傅华北赶走他?
他们仔细思索着张安平道破的目的,越是思索,越认同张安平的判断。
天津没有失守之前,郑耀全提出过傅华北在秘密跟中共密谈的可能,但也只是提出了可能,他的目的是以联名的方式向南京汇报。
他应该是在查,但手段是常规的特务做事的方式,没有现在这般的激烈。
天津失守以后,郑耀全的手段太过激烈了,激烈到他们这些自己人都觉得过分。
可如果说他的真实目的是逼迫傅华北赶走他,那就说得过去了!
可这个答案却让他们心寒。
天津失守,北平的结局已然明确,作为次长的郑耀全,不思考怎么破局,反而想着怎么跑路——说好的共患难呢?
换做平时,李、石二人为了军心考虑,肯定会当场否定张安平的话——不管郑耀全是不是要跑,他们都得否定。
可现在,两人只是沉沉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纷纷离开。
这,大概就是哀大莫过于心死!
其他几名军指挥也先后起身,浑浑噩噩地离开。
张安平冷眼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没有吭气,但在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后,他的目光中露出了一抹玩味之色。
天津没有解放前,李、石二人的身上,能看到“挣扎”的种种表现,就以他现在道破的真相而言,如果是天津未被解放前,李、石二人说什么都得为郑耀全站台。
哪怕他们要被郑耀全恶心死了。
可这个台,他们却必须站。
但是现在呢?
两人什么意见都没有发表——没有发表意见,就是最大的态度!
人心彻底的散了!
张安平通过这一次的试探,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然得出了结论,他自然要跟钱大姐沟通一下。
……
四合院。
张安平来的时候,钱大姐已经在房间里等候了。
“安平,上级对我们在天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一见到张安平,钱大姐就忍不住分享这个好消息:
“上级的首长们一致认为,天津的解放,是解放军和地下党共同打下来的!”
国民党在天津经营了一年多的时间,将天津打造成了一个战争堡垒——说句难听的话,对上日本人的时候,国民党都没有这么的上心!
按理说,我解放军怎么都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多个小时内彻底的解放天津。
可偏偏我军做到了——在敌人将天津打造了一年多、且还有13万大军防守的情况下,我们做到了二十多个小时解放天津!
为什么?
因为敌人经营的工事、据点,从头到尾在我军眼中都是透明的!
因为敌人的【城防工事布置总图】,我军拥有最新版本的备份!
因为敌人的雷区,四万多颗地雷的雷区,清晰且详细地掌握在我们手上!
就连敌人工事中的交通壕信息,我军都掌握得异常清楚。
所以每一发炮弹都像长了眼睛似的!
更何况在攻坚阶段,敌人的防总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的协调——敌人,完全就是在各自为战状态中,稀里糊涂的被我军彻底的全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