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孙头头忽然面部表情有点紧张:“那要是以前发过不纯正谋私利的心念,而且实现了,怎么办?怎么还回去?”任新正:“多做善事吧,多做好事,慢慢还。前提不是错得太离谱。”孙头头:“那我惨了,以前就心念不正,这次萌萌向我求救我都没有看到,我是不是一路负分下去,以后做不了医生了?”任新正笑:“做还是做得了,就是看病的能力不够高明。你知道高明的医生都是积了大德,很多人对他心存感激,这些感激聚集多了,就像圆规腿一样,越来越长,画的圈越来越大,罩的人越来越多。你们这些小医生,就是短腿。多攒攒,就长了。”
任天真四平八稳、雷打不动写大字。宋亦仁一会儿翻翻这本书,一会儿走过去看看他在写什么。任天真眼神都没瞟一下。宋亦仁:“啊,好想吃块蛋糕啊!”任天真:“什么不能吃就想吃什么。”宋亦仁:“家里也太久没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了,怎么也没人过个生日?”任天真:“头头来家里这么久,我们好像没有给她过过生日。”宋亦仁:“好!给头头过!嘿嘿嘿嘿!我想吃栗子蛋糕,上面有厚厚黄油的那种!”任天真白了阿公一眼:“不是头头过生日吗?蛋糕应该她选呀!”宋亦仁忽然又狡黠地转眼珠:“我们给她个惊喜,不要告诉她!所以我选!”任天真:“头头长在孤儿院,自己都不知道生日是哪天,怎么过?”宋亦仁:“那就更要过了!人总要知道自己打哪来,不一定唯物层面,也可以是唯心层面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过两天不是要酿米酒吗,你一起把蛋糕定了!记得啊!栗子黄油!黄油加厚!”任天真失笑:“阿公,我看你是要弄死我。真定了那款,我妈和阿婆的女子双打肯定会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宋亦仁:“我生你这个小鬼,不就是为了替我挨打的嘛!”宋亦仁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孙头头:“师父,你看了萌萌的信,有什么想法?”任新正:“已经过去了,希望萌萌安息吧!”孙头头:“你说,要不要把萌萌的信给她父母看?我觉得他们错怪孩子了,萌萌搞不好是病理性的,我们都没有关怀过她,让她一直背负耻辱到死。”任新正沉默半天后开口:“这是她的绝笔信,她是写给你的,是对你的信任。不要告诉她父母吧!如果她爸爸妈妈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是因为生病,他们会愧疚一辈子,我们不要做这样的事。最终,我们希望活着的人好过。”孙头头思考良久,郑重点头。
孙头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抓住拉进了楼梯下的储藏室。孙头头:“你吓我一跳!”任天真:“那你也没有叫。”孙头头有些赌气:“家里除了你还有谁?”孙头头摸到开关,把储藏室点亮。任天真箍着头头调皮地笑,孙头头有些犹豫:“我想跟你忏悔一件事。”任天真:“你又干了什么坏事?”孙头头:“刚才你爸跟我说,心念一动,心想事成这个本事,不能乱用,不然会遭报应。”任天真:“当然!这还要我爸说?动画片早教过了,崂山道士,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孙头头有些吞吞吐吐:“我当年来医馆,是因为……”任天真:“为什么?”孙头头:“是为了泡你。”任天真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敢有这么大胆狂妄的想法?!我靠!居然还被你得逞了!”任天真假装愤怒地在头头脸上啄了一下。孙头头有点慌张:“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啊!我不知道你爸这个本事会传给我啊!他当时没告诉我这个本事这么厉害啊!”任天真憋住笑:“哎呀!你得我爸真传了呢!一下就害了我一辈子呢!那你要赔我!”孙头头百转千回:“我赔。”
任天真噘起嘴:“怎么赔?”孙头头咬牙切齿地下决心:“分手!”任天真差点没收住噘起的嘴,一脸痛苦:“那不可能。你念头一动已经实现了,哪还有退货的?”孙头头:“必须退!我的发愿都很珍贵,我要留在中医上!不然就把我好不容易攒的一点福德给耗掉了!不划算!这个事从今天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天真真的愤怒了,压低声音吼孙头头:“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本事没学到我爸的,性格真跟我爸一样一样了!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我妈为什么总跟我爸生气,现在我明白了!只要跟中医有冲突,我妈一定被牺牲掉!你是不是人啊!哪有上一刻喜欢,下一刻马上把龙头关掉的?!”孙头头都快哭了:“我没办法呀!你爸爸说,舍得舍得,人要想‘得’,首先要学会舍……”任天真:“那孔子还说,人做每一件事都要从心所欲,只要不逾矩。你问问你的心,你是想舍我,还是想得我?”孙头头被拷问得都要原地爆炸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任天真看孙头头是真的入戏了,忽然嫣然一笑:“好办!你的心念放在你的中医上。我俩的事,我动念。你让我想一想。”
任天真闭上眼睛郑重其事地默念一阵,然后笑意盈盈地睁开眼睛:“好了!我前面攒的福德,都放在和你在一起上了,你还是我的。”任天真忍不住笑容,一把把孙头头拉进怀里,孙头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又紧张起来:“那你后半生的福德呢?”任天真:“留着给以后万一有钟情的事。”孙头头有些生气:“体统不可以开玩笑!”任天真:“是钟情的事,又不是钟情的人!应该也是做个好医生吧!”孙头头很高兴,拿头抵了抵天真。
赵力权:“经理,你找我?”“小赵,来,坐坐坐。”屠经理笑眯眯地看着赵力权,“小赵,你来我们这儿也有三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赵力权:“一开始还是有点蒙,现在已经能够完全上手了。同事人都很好。”屠经理:“到底是高才生,学习能力就是不一样。吴校长真是给我们推荐了一个好苗子。”赵力权不好意思地笑了。屠经理:“小赵,我呢,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赵力权:“我?帮忙?我……我……我能帮什么忙?”屠经理:“你可以的!你不要这么紧张,不是炸碉堡的事情。我们最近有一批针对流感的新药已经拿到批号了,这你知道吧?”赵力权:“我知道,我做的第一单就是这个药。”屠经理:“那基本情况就不用我再介绍了。是这样,公司还是希望今年内能推一把这个药,最好能进市里几家三甲医院的常备药名单。每家医院按流程肯定是要招标的。我们马上就要投标了,我们呢……想请吴校长帮帮忙,把其他家的底价能不能先……”屠经理示意漏个风,他拿出一个文件夹:“你是吴校长的弟子,又是他推荐来的,你去跟他说说呗。”赵力权十分踌躇:“经理,吴校长和我,没什么交情啊!我这个……不好张口啊!”屠经理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好张口,好张口。你拿着这个去,把这个一并给吴校长。”赵力权:“这,这是什么?”屠经理:“这个卡是以你的名义开的,密码是你的身份证号后六位。你给他送去,他只管就行。现在这里的数额也不是最终数额,吴校长要是愿意,报个数你再跟我说。”赵力权:“我我我……我的名义开的卡?”屠经理:“小赵啊,你也放轻松。你就是去给我们带个话,他要是同意了,皆大欢喜,要是不同意,你再原封不动还给我,跟你也没任何关系。这事要是成了,日后进医院的业绩我算你一个点,这有多少钱,不用我再给你算了吧!”赵力权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应了下来:“好,经理,我去试试。”
吴善道走进师承班。祝霞:“吴校长,今天在209。”吴善道:“好,谢谢。对了,是头头给我按吧?”祝霞:“只有您指名要头头,我们医馆那边那么多高明的手法师,你非要选个还没毕业的。”吴善道笑了笑:“我看头头就很好。医馆要做生意,我不占医馆的号。”
孙头头穿着一身手法师的衣服,在209门口笑容可掬地等着吴善道:“师叔里面请。”吴善道爬上手法床趴好:“少侠手下留情啊!你按得好是好,就刚猛有余,绵柔还欠缺点。”
孙头头一边给他盖上隔布和被子,一边满口答应:“师叔你放心,我今天肯定收着点给你做。要是按得好,记得跟董老师说,我也想正式上岗。”吴善道:“怎么,跟你师父看诊不挣钱?”孙头头:“我不是为挣钱,我是为攒圆规腿。”吴善道哈哈大笑:“你知道这个圆规腿理论是谁发明的吗?”孙头头:“不知道啊!是我师父跟我说的。”吴善道:“那是他从我这挖去的!”孙头头一边按一边拍马屁:“师叔才是高人,长腿!”吴善道:“开方扎针和手法,你最喜欢哪一个?”孙头头:“都不一样。做手法有做手法的快乐。我感觉董老师就像漫威里的奇异博士,就靠一双手就能把病人的身体时钟往回拨,拨回到生病之前的状态,太神奇了!”吴善道:“那你师父是什么?”孙头头:“我师父就是雷神。”吴善道:“为什么?他那个瘦巴巴的身板。”孙头头:“他是神不是人,或者就是蚁人,能顺着人的脉跑遍病人全身,看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毛病。”吴善道:“哈哈哈哈,那你说说,你是什么?”孙头头:“我就是被蜘蛛咬之前的蜘蛛侠,现在还是个毛孩子。”祝霞敲门,带着一个满面愁容的男人走进来:“头头,有个病人非说要找你。”孙头头:“卢大胆?你咋找到这来的?”卢老板:“我去医馆了,他们说你在这里。”孙头头:“你看我这儿还忙着呢,你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馆找其他医生。你去找任天真,他肯定能给你看好。”卢老板:“孙大夫,我还是睡不着,我就想听你说话。你说话解压。我不需要汤药扎针什么的治疗。”孙头头:“你看我这儿……”卢老板:“那我跟你唠唠,我不怕有人听。”孙头头:“我是怕别人不想听。”吴善道:“没事头头,我正好打个盹,也听不见,你们聊你们的。”孙头头:“好吧。你说说,你怎么又睡不着了?”卢老板:“我申请破产了,银行正在清点,后面该怎么处理就按规矩办就行了。”孙头头:“我的妈!好几百个亿!就这样没了?!你一出门,大爷大妈不得撕了你,那都是他们养老的钱!”
卢老板:“我……唉……他们倒也不认识我,最多撕了那个代言明星。”孙头头:“看样子我师父说得对,有些钱,真不能挣。人家拿代言费的时候,肯定不知道你是骗子。”卢老板:“我不是骗子!我当初是想通过投资给普通人一个好的回报的。我哪知道现在市况那么差呀!”孙头头:“你啥都不知道你就敢投?”卢老板:“顺的时候顺风顺水,现在走水逆你说怎么办呢?”孙头头:“你反正都破产了,最差也就这样了,你还有啥睡不着的?”
卢老板:“我心里有点不安。”孙头头:“什么不安?”卢老板:“其实,我在海外还有一笔钱,当初生意做得好的时候陆陆续续转出去的。这是我的大后方,至少跑出去了我还有生计。现在,我就是拿不准要怎么处理。我可以不说,但我晚上躺在床上,就看见那些老头老太在我公司门口堵我的样子,很难受。于心不安。你上次说我就是心虚才有这一身病,我一下就认准你了!你说得对呀!你说,我这要是走了,这病会不会跟我一辈子?”
孙头头:“我老师说,人有一本账,这本账,不是在银行里,是在天上。你在这把账逃了,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现在不就睡不着觉了?你看看‘愧’这个字,就是心中有鬼。心里有鬼的人,面色就阴,体质也阴,百病缠身,最重的病是思乡。你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以后客死他乡,父母亲朋难见,为这些钱,值得吗?”卢老板:“可能我人性本恶,你让我一下子就把保底身家拿出去,我也舍不得。”孙头头:“你知道什么是阴鸷纹吗?”卢老板摇摇头。孙头头在脸上比画了一下:“阴鸷纹就是笑起来你这里有三条线。我的老师跟我讲,阴骘纹就是你祖上做了好事,把福报给了孩子,他就会在脸上显现出来。有这样痕迹的这些孩子,他的一生都会过得很顺顺利利。奥斯卡影后梅丽尔斯翠普就有阴鸷纹,这是祖上积了福报,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祖上做了坏事,子孙脸上会有什么样的痕迹?”卢老板:“什么样的痕迹?残疾?”孙头头忽然阴森森地凑近脸蛋对着卢老板,把卢老板吓得一抖:“什么都没有!你做的这些不好的事情,万人仇恨,万人诅咒,子孙根本不知道!”卢老板声音有点抖:“您,您这是吓唬我。哪有什么阴鸷纹或者父债子偿的事?都现代社会了,不讲迷信。”
忽然,吴善道说话了:“这哪里是迷信,这是正信。我们现在世代族谱清晰的,是孔子后代。他修书传道习德,至今日日有人拜祭。我们平日里给孩子起名,喜欢借用树的名字,比如松、楠、柏,但自从秦桧以后,中国人名里,再不会有人给孩子起名桧,桧树,以前是和楠木一样珍贵的啊!你真的觉得自己做过的事,就这样轻飘飘化在时间里了吗?”卢老板仔细聆听,忽然就下定决心:“果然你们骂完我,我就能下定决心了。”孙头头:“不骂你,你也不容易。其实你会睡不着觉,就说明你还是有良心的。投资失败顶多算你眼光不好,不适合经商,但本性你还是一个好人。你就把钱都还给那些被你坑了的老百姓,你自己和大家一样蒙受损失,至少这觉就好睡了。”卢老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定一定,我都听你的。”
吴善道正在系中山装的领扣,遇到进门的任新正。任新正:“你来做手法?”吴善道点点头。任新正:“怎么不约董老师?”吴善道:“董老师还是留给你,你们神仙对神仙,我就不用劳烦她了。”任新正:“那你找谁做的?伍宇?”吴善道:“头头。”任新正眉头一皱:“她都没有经过上岗考试。”吴善道哈哈一笑:“手法这个东西做是跟人合,她跟我很合,这一圈做下来,我还觉得就是头头做得好,这个孩子天赋很高。”任新正:“有的时候你不能不服血缘的力量。想想看那么一个没规没矩的野丫头,现在也越来越有一门之掌的样子。老实说,你给我把人找来的时候,我纯粹是为了不辱师门。”吴善道笑:“那你不也接了?”任新正叹气:“我这一辈子,就在修弟子道。什么是弟子道?我修了一辈子,就修出二字。‘无违’,师父说什么就努力去做。做着做着,也把猴子变成了行者。”吴善道大笑:“你这样的好弟子,未来怕不会有了。现在的孩子,哪个能做到无违?”任新正:“有一天,头头要是也能无违,她就出师了,可以放心交印!”
任新正送吴善道出门:“今天白露,晚上家里酿米酒,你也一起来吧,师父前两天还念叨你来着。”吴善道:“他是想我给他带桂糕了吧。知道啦!会带去的!”
朱太太:“你们轻一点,这里面装的可都是宝贝。那个不能反着拿,快正过来。”
新师承班门口一阵喧哗,一位一身黑的女士领着几个工人搬着或大或小的箱子、盒子、袋子走进新师承班。架势之大引起了众人的围观。抱着盐袋的孙头头认出来领头的女士正是朱昌明的太太:“朱太太?您这是干啥呀?”朱太太:“哎!任教授!正好你在!这些都是老朱的心愿。他囤的宝贝,他已经用不上了,我都给你送来。你看,这盒是70多年的野山参,须都是完整的;那箱是他收的60年老陈皮,据说比黄金贵多了;还有这个,这是高原高纬度地区产的麝香,一直都锁在保险柜里。我都给你搬来了。”孙头头兴奋又好奇地掀开好几个盒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哇!师父!都是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任新正:“朱太太,这些……价值不菲啊!”朱太太:“任教授,你就收下吧。我不懂,也无福消受,你把它们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吴善道:“师兄,既然是别人最终的一番好意,你就不要再推脱了。”任新正:“好,谢谢你们。头头,你跟小红一起把这些都记好,一会儿带回医馆药房。”朱太太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任教授,这个你也收下吧。”任新正不解地看着朱太太。朱太太对孙头头说:“这是老朱给师承班捐的钱。”孙头头:“老朱清醒的时候特地嘱咐过,说任教授把头头这样的孩子都能教好,师承班功德无量。而且老朱说把我们家以后就托付给医馆了,哪能不交点份子钱呢?”孙头头特别不好意思:“阿姨,老朱其实是好人,我骂过他,他都不计较我。”任新正想了想,说:“老朱的心意我明白了,我收下。”
吴善道回到办公室,赵力权已经恭候多时。吴善道:“哎?力权,今天不上班吗?”赵力权:“吴老师,我今天是来您这上班。”吴善道笑:“哦!找我有事。我听屠经理说你在申请转全职?”赵力权:“对。”吴善道看了看赵力权,欲言又止。赵力权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递到吴善道面前。吴善道:“这是什么?”赵力权:“我们最新过了一批流感的药物,希望能进三甲医院,这是相关的材料。”吴善道翻看:“很不错啊!”赵力权:“马上要投标了,我不大懂流程,不知道其他公司……”吴善道看着赵力权,不言一语。赵力权赶紧翻了几页到中间,露出那张银行卡。吴善道看一眼那张卡,叹口气,把材料合上。吴善道:“小赵啊!这个事是老屠让你来的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书生,不能意气,更不能随波逐流。这个事情到此为止。我当你没来过。”吴善道把材料推回去,赵力权又推回来:“吴老师您放心,这个卡跟您没有关系,它在我的名下,您只负责这个钱就行。”
吴善道:“孩子,你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吗?”赵力权愣了一下:“因为您侠肝义胆、扶贫济弱……”吴善道一摆手:“打住,我不要听你说这个。社会很复杂,人要学会把持自己,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心里要有数。”赵力权:“老师,我知道您关心我,我绝对不会害您。这个药,我仔细研究过,药的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只是在竞争上想……”吴善道直接打断赵力权:“我本来介绍你做兼职是希望你能够更好地学医,但最近每次去做手法你都不在,去医馆你也不在。我问你,你还想做医生吗?”赵力权低下头:“我既没有头头这样的身份,也没有天真这样的父母,我只有一家老小在那里等着我去喂养。老师,我纵然有梦想,但我没有实现梦想的本钱。老师,我知道你现在越来越看不起我,你对我很失望,其实我对我自己都很失望。但一个穷苦的孩子在这个社会上想要完成自己的梦想太难了。”吴善道:“你不要拿穷苦做借口为自己的懒惰开脱。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不都是从穷苦一路走上来的?我的家庭条件不会比你好,任新正是我师兄,他家里也是穷得底朝天,现在我们俩,不能说是一代天骄,却也是中流砥柱。你自己要有追求,不要随波逐流,更不能投机取巧。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这个,你带回去!跟老屠讲,不要跟我搞这一套!不要让我找你们郑总!”
赵力权新租的房子是个不足30平的一居室,他坐在书桌前,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合同和银行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手机响了,赵力权接起:“喂,妈。什么?你们到江州了?”
阳台上又摆起了堪比曲水流觞阵仗的设备,刚蒸好的糯米冒着热气,孙头头正拿着大木铲不断地搅动。任天真拿着个温度计,一会儿量一下,一会儿量一下。宋亦仁拿手往米上一搭:“哎呀!哪那么麻烦,手一搭就知道温度了!”任天真:“阿公!你手干净不干净?!等下长毛!”
楼下传来门铃声。宋灵兰刚要起身被任天真抢了先:“我去我去,妈你别动。”任天真跟宋亦仁眨眨眼,一溜烟跑了下去。孙头头:“好了好了,30度了。”宋亦仁:“我来我来。”他在散热后的糯米上撒上甜酒曲,孙头头配合着他的动作不断用木铲继续翻搅。吴善道提着桂糕、黑米糕、红豆糕等点心走了上来:“已经酿上了?我还说过来帮忙!”宋灵兰:“等你来,米都凉透了。”
张继儒和宋灵兰拿出酿酒的容器用热水烫干净,董慧慈帮着把水分用纱布全部沥干。孙头头一铲一铲往容器里装糯米,并一一压实。吴善道笑着入座。宋亦仁:“快快快,给我块桂糕,可馋死我了。”张继儒:“你这几个徒弟,就善道胆子大,还敢给你吃甜的。”吴善道:“因为我知道师母最疼我,不会真的跟我生气。”说着他拿出一块桂糕,再掰成两块,递了一块小的给宋亦仁。宋亦仁:“这都不够塞牙缝的。”吴善道:“你不要?不要就算了。”宋亦仁赶紧抢过来,一下塞进嘴里:“你们都是纸脑斧!”宋灵兰:“天真呢?给你开门怎么人不见了?”吴善道笑了笑:“他一会儿要带着惊喜上来。”宋灵兰一头雾水。孙头头:“侄媳妇,下面怎么办?”宋灵兰在糯米中间挖出一个小洞:“那边有凉白开,你倒半碗进去,然后拿保鲜膜封好再盖盖子。”孙头头照葫芦画瓢和宋灵兰、张继儒一起把几个容器都弄好,最后大家拿着旧衣把容器包裹好,放进土瓮里。宋灵兰:“大功告成,等个三四天就能喝米酒啦。”宋亦仁:“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齐。今年白露前就上露了,晚稻一定会有好收成,这次的白露酒肯定很好喝。”孙头头:“师兄,你连这是什么酒都懂。”张继儒:“他啊就是恨天真不是个闺女,否则他出生就埋了女儿红,现在不知道多香呢。”宋亦仁:“你怎么知道我没存?”宋灵兰:“爸!你还真存了?给谁喝?”宋亦仁:“我虽然没有孙女,但以后会有外孙媳妇儿啊,天真的媳妇就能挖出来喝!”张继儒:“你啊,真是掉到酒坛子里最高兴!”众人都笑了起来。任天真端着点着蜡烛的蛋糕走了上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众人立刻大声跟着一起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不明所以的孙头头也跟着大声唱歌。任天真把蛋糕放在了孙头头面前。孙头头:“今天谁过生日?董老师?快快快,许愿吹蜡烛。”任天真:“今天你过生日。”孙头头一下子愣住了。全场也愣了,只有任天真和宋亦仁笑盈盈。
赵力权接到父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小小的一居室,进门就是厨房,再进一道门就是卧室,赵父赵母打量着赵力权的新房子,随身的包只能放在门口。进了卧室,除了床就是衣柜和书桌,连把多余的凳子都没有。赵力权把被子往里推了推,把自己的睡衣铺在床边:“爸妈,你们坐。”赵妈妈:“权伢子,你怎么一个人住了?”赵力权:“我原来室友是个女生,时间长了住一起不太合适。”赵妈妈:“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吗?”赵力权:“没有,妈,你想哪去了。我没有喜欢的人。”赵妈妈:“你过年回家还说……”赵力权:“你们这么急着来找我,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赵母叹了口气。赵父从兜里掏出一个捏的皱皱巴巴的烟包,拿出一根烟,叼着,想了想还是没有点,又拿回手里。赵爸爸:“家里鱼塘坏了。”赵力权:“什么意思?”赵爸爸还是掏出烟闷闷地抽上。赵妈妈:“真是出鬼了,咱家那塘子,两个月扎了三辆车进去。咱养鱼养了三五年,真的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情。”赵力权:“三辆车?连续的?”赵妈妈:“是啊,捞起人就捞不起车。机油漏了一池,水面上都是油迹,鱼肚子都翻白了。”赵爸爸:“第一辆车掉下去真的吓死了!人差点没出来!得亏你弟弟反应快,带着扳手跳下去把玻璃砸开把人拖出来,不然肯定……”赵妈妈:“池子养不了鱼了,最少得歇几年把机油残留给清掉。不然养出的鱼身上都是机油味儿。这个塘子,彻底废了。”
赵力权:“他们肯定是酒后驾车吧?这必须让他们赔偿!你们没找村主任让他出面写状书起诉?”赵妈妈:“请了,没请到。”赵力权:“啥意思?”赵爸爸:“人家先请人告我们了,说我们夜里没放警示标志,看不见。”
孙头头:“我?我生日?……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生的!”宋亦仁:“所以啊,以后今天就是你的生日。”孙头头:“啊?有什么说道吗?为什么是今天?”大家都看着宋亦仁,等他说出理论体系,宋亦仁忽然就挠头了:“呃……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吴善道第一个反应过来:“哦……是您老人家馋酒了吧!硬生生给人安一个生日!”宋亦仁:“唉,怎么能这样说我?头头来我们家这么久,一直都没有过过生日。人总要有点仪式感,至少要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然后才会知道去哪里嘛!”孙头头笑了,开始给大家倒饮料:“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一点都不重要,我只要知道我未来去哪里就好。”宋亦仁:“那你未来要去哪里?”孙头头:“我要努力学习,未来当掌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