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精神力展开,一间一间摸过去。
这座博物馆,以亚洲文化艺术,特別是中华文化艺术知名,它的歷任馆长从上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开始,就收购了大量艺术品—
从1932年开始的三年內,它的在华代理人以北平为据点,遍歷华北,为馆方购买了大量艺术品,甚至直接找薄仪买过画。
当然,这个购买的过程中,有多少巧取豪夺,有多少在我们贫穷混乱时期被盗运出国,有多少是“定采”一也就是指定某件文物,让文物贩子偷来然后定向收购,那就不可问了————
沈乐靠在一段台阶旁边,眼睛半睁半闭,精神力一间一间房屋扫过去,牵引著编钟发出轻微的波动,呼唤著它的另一部分。
太阳还没下山,沈乐就確定了钟架的所在地:
事情有点复杂。两个铜人,是在墓葬品的展区,面对观眾的;
另外两个小一號的铜人,沉睡在库房里,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面世。
也就是说,沈乐如果想偷偷潜入,动手把它们带走的话,基本上第二天就能惊动馆方;
而如果想要通过合法途径,洽谈、收购,一旦对方不同意卖出展品,后续这些东西再失窃,嗯————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想著想著,面前忽然一暗,暖洋洋的太阳光被人挡住,整个人都凉了下来。
沈乐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站著一个白人老头,西装革履,穿得十分规整,笑吟吟地低头看著他:“先生,您在这里,已经躺了很久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沈乐双眼微微一眯。这个白人老头,看著普普通通,体內却缠绕著一股很奇怪的气息。
既阴晦,又光亮,既古老,又崭新,相互纠结,十分矛盾地共存在一起。这绝不是个普通人能够拥有的气息一事实上,沈乐非常怀疑,他也是修行者的一员,拥有特殊的力量。
至於是什么力量,那就抱歉了,他並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白人老头身上的力量种类,和他已知的、辨认过的,在特事局培训见识过的都不一样————
“啊这————我————”
他慢慢撑起身子,假装是睡迷糊了,刚刚清醒过来。他坐直身体,拍了拍背包上的草屑,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次准备好的假身份:“谢谢关心,先生。我只是在享受这美妙的阳光,顺便思考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一边说,他一边迅速观察了一下对方。老头胸前的口袋边缘,夹著一张铭牌,上面印著名字与职位:
安德森·维尔切,藏品管理部特別顾问。
他是怎么锁定我的?
感觉到我身上,属於修行者的味道了吗?
“生意?”安德森饶有兴趣地在他对面坐下,姿態十分放鬆,蓝灰色的眼睛闪动著友善的光:“我看您仪態不凡,像是做大生意的,正好,我在这里也有点儿人脉。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沈乐微笑起来。他伸手在口袋里一拂,掏出一张设计简洁,质感极佳的名片,递了过去:“如果您是这座博物馆的顾问的话,正好对口—一我叫劳伦斯·沈,经营一家小型艺术基金会,主要致力於流散艺术品的收藏。”
安德森接过名片,指尖摩挲了一下边缘。沈乐分明感觉到,一缕淡淡的涟漪,从他指尖漾出,在名片上一掠而过,激起无声却分明的回应。
老头隨即露出一个瞭然的微笑,一字字读出名片上的机构名称:“溯光基金会?略有耳闻。你们对东方古代艺术品情有独钟,特別是一些墓葬中出土的文物————”
这个身份也是特事局帮忙准备的。这个基金会现实存在,也做过几件事情,主要功能是以收购文物为掩护,在国外收购法器。
但是,人少,乾的活少,属於一个介於皮包和空壳之间的玩意儿,拋掉了也不可惜。
沈乐对这个头衔点了点头:“我们基金会的兴趣確实比较专一。最近,我受託寻找一些————嗯,比较特別的青铜器。听说贵馆有一些藏品,工艺精湛,保存完好————”
安德森略微紧绷的脸庞鬆开了一下。他们博物馆,特色在於书画藏品,青铜器收藏確实不是强项—一既然不是强项,就不在乎適当出售一些。
总而言之,他们博物馆,虽然要维持特色和格调,赚钱也相当重要,否则无法向董事会交.——————
安德森热情地起身,向沈乐伸出手:“我馆欢迎您这样的专业参观者。不过,馆藏精品,处置权不在我个人,甚至不在馆长,需要董事会听证、评估。更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目光垂落。沈乐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恰好”看见自己左腕上垂落的,顏色深沉的玉珠:“对於我们这样的机构,董事会的老先生们,更看重文化的交流与互补。如果先生手头,恰好有一些特別的物件————”
“以物易物?”沈乐微微挑眉。有一说一,这比预想的直接拒绝或天价开价更复杂,但也意味著,留下了交易的余地。
、能填补我们某个收藏序列空白,或者具有独特研究价值的物件,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可以这么理解。一种高雅的文化资產置换。”安德森微笑:“当然,前提是您手头的东西,能真正打动我们。”
沈乐沉吟片刻。文物什么的,他手里是没有的,除了他珍爱的小傢伙们。
但是,他总觉得,对方更加感兴趣的,是一些法器一法器好啊,法器他要多少有多少,他甚至能够手搓:“理解。每一件文物,都代表著人类文明的光辉,自然需要慎重。”
他將背包甩上肩头,顺势站起:“不知道,在我提交置换意向之前,是否有机会近距离观摩一下实物?我需要亲眼確认一些细节————”
安德森盯著沈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先生是个做实事的人。明天上午,我可以安排您以专业参观者的身份,进入地下库房和相关展区后台短暂参观。不过,”
他认真补充:“只能看,不能碰,而且必须有我们的工作人员全程陪同。”
虽然不是当天,但是第二天就能看到,已经很好了。
沈乐得以安抚了编钟,第二天,在安德森老头的引导下,从工作人员专用入口进入,直奔墓葬品展区。
一座陶楼,一座唐三彩胡妇哺乳驭驼像,一对隨葬陶俑————
他全程保持著礼貌、好奇的微笑,直到他在那对铜人面前停下脚步:“这————”
“这是战国时期的铜人构件。”安德森精神一振,立刻侃侃而谈:“它在铸造技艺,艺术风格方面都非常突出,堪称同类中的翘楚。
最近,我们正在洽谈和大都会展览馆的一次交换展出,这对铜人,是他们非常感兴趣的藏品之一————”
你们根本不重视它!给这对铜人摆放的位置,都到特角旮旯里去了!
旁边的布灯也不行!
铭牌上的解说也非常简略!
而且,这个钟架是春秋的,不是战国的一你们甚至根本没有认出这是钟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