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杏一怔,继而面色大变:“你的意思是,你能舍寿相、生死、功名、有我、行善恶、是非、评判他人、取捨善恶执念?你凭什么能做到?你既能做到,为何不飞升四十九重天?”
徐术双手手印散开:“小僧与施主论法,非为爭胜,只为破执。若施主能因此一念回心,九折阳寿,亦是功德。”
说罢,徐术竟隨劫寿台一併化作泡影,消散在空中。元杏的三魂七魄从天上坠落,摔进自己肉身之中。
元杏趴在马背上的肉身猛然起身,气急败坏:“放你娘的狗屁功德,还我九年阳寿!”
骂完徐术,他又看向身旁右武卫:“老子要你们何用?”
右武卫皆低头不语,方才那般行官伟力,他们也是生平仅见,无能为力。可元杏乃元襄亲侄,又是位高权重的右武卫大统领,无一人敢多说一句话。
元杏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背,又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突然生出的皱纹,狰狞的看向周围:“那女人和那剑种传人呢?”
此时,目光所及之处哪还有陆氏与陈跡的影子?
元杏沉声道:“追!往营口追!”
陆氏策马疾驰,丝毫不敢停歇。
陈跡渐渐追上她,待到近处看见凭姨身上並无伤势,这才放下心来。
他刚要开口,却见凭姨回头看来,警惕道:“你是谁?”
陈跡闻言愣住,他仔细打量凭姨,对方身形戒备,手里还攥著司曹癸的短刀,神情也不似作假,是真的不认得自己了。
乌云在他怀里喵了一声:“六亲不认?”
陈跡思忖片刻,放缓语气说道:“我是来救您的,早上得知您遇险便赶过来了,不必提防我。我已將右武卫拖在后面,咱们暂时安全了些。”
陆氏將信將疑。
不过她方才边逃边回头看,確实看见右武卫被人从后面袭杀,有人在为自己解围。而现在,追兵也確实被甩开了。
她深知,若无眼前之人搭救,自己原本十死无生,而敢在千军万马当中营救自己之人,必是鼓足莫大胆气的————
陆氏沉默片刻,试探道:“阿弟?”
陈跡:“?”
乌云在陈跡怀中喵了一声:“哈哈哈哈哈哈!”
陆氏见陈跡神情错愕,当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抱歉,认错人了————你是?”
陈跡斟酌道:“您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是来报恩的。”
陆氏点点头:“原来如此,可此行凶险,你不该捨命前来————你年纪还小,该先保全自己性命才是。你是从上京来的么?这般袭杀军队只怕是回不去了,还要遭景朝通缉————
你在上京的田產財物怎么办?”
陈跡沉默片刻,而后展顏笑道:“那些都不重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次也算是还上凭姨的人情。”
陆氏自言自语道:“凭姨?我叫凭姨?”
陈跡终於確定,陆氏果真失忆了,只是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失忆,陆谨与司曹癸也不曾提及。
陈跡回答道:“您让我叫您凭照,但您是长辈,我便唤您凭姨了。”
陆氏恍然:“小兄弟,不必尊我为长辈,唤我凭姐也可。”
陈跡赶忙拒绝:“还是叫凭姨吧。
“7
陆氏豪爽:“也行,隨你。”
此时陆氏座下马匹已精疲力尽,不由放慢了速度,陈跡也拍了拍昭烈一同放缓:“您这是要去何处?”
陆氏篤定道:“营口。”
陈跡回头看了一眼:“咱们只怕不能去营口了。这条官道直通营口,想必追兵也已猜到您的打算,不如咱们趁他们跟丟的机会转去旅顺,反而更妥当些。”
陆氏摇头:“不去旅顺。”
陈跡又想了想:“那便不去旅顺,咱们走陆路,穿西京道前往陇右,再从固原返回寧朝。陇右那边是灯火经常走动的地方,胡三爷或许已经带著商队走到那了。只要咱们找到灯火和胡三爷,便能安全许多。”
可陆氏再次摇头:“我不去別的地方,只去营口。”
陈跡纳闷道:“您干嘛非去营口不可?”
陆氏看著营口的方向,坚定道:“去找我儿子。我儿子在营口等我,我得去见他。”
陈跡看著陆氏坚定的神色,迟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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