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北部,沅溪县。
这里不过是一百里小县,四面环山,挡住了南下的罡风,是以地气温暖,土地肥沃,小小一县,养活了百万之民。
但隨著被净土度化,这座小县里居然建起了多达六百余座大小庙宇,人们早晚做功课,地都荒废了不少。
卫渊飞过时,神识扫过下方大地,已经將一切都收在眼底。这座县城几百年未曾经歷战火,於是周边之民都往这里迁移,没过多久,百姓就达到了土地能够供养的极限,並且维持在大多数人都是半飢半饱的状態。
这也是九国常態,要么是战乱或天灾之地,灾劫之年,十室九空。要么是承平之地,但人满为患,且苛捐杂税年年递增,大多数人记忆中都没几顿饱饭。
此时这些人只顾拜佛,不事生產,今年就会饿死小半的人,毕竟整个县城都没几颗余粮。自度化至今,这里只饿死过几百人,原因就是青冥在源源不断地向这边调拨粮食。
以至於青冥自己派来的郡守都看不下去,屡屡上书卫渊,要求採取行动。但本县县令却是三天两头地上书,恳求拨粮,已是焦头烂额。
这在北疆已经是常態,大批粮食源源不断地从青冥运来,再填到信眾那无底洞中。这些信眾拿著发下来的粮吃饱了,就继续拜佛,並且还要向没有改信的人传道。若是那些人不肯信释,那就是外魔邪物,会遭到各种针对,各地都有不肯改信而被信眾直接打死的案子。
现在青冥派到北疆的,已经全都是能吏干员,每个人殫精竭虑,就在想怎么改变现状。界主一日不说话,眾官的压力就会大几分。
转眼之间这么长时间过去,事实证明眾官也没什么好手段。有行事激烈的,真就断了某一地信眾的粮,结果满乡皆反,一直战到最后一人。
此事一出,那位县令隨即被罢免,押回青冥治罪。而那空了的乡,就一直空著,並无流民过去占户耕地。自此之后,就严禁在北疆行激烈手段,只以教化和维持为主。
时隔两年,卫渊终於有所动作,先期自青冥派来千名军士,修筑了法坛,並且通知乡邻之民,过来听讲。
这些信眾听闻有高僧大德要来讲法,自是欢喜,一齐聚向法坛所在地,连地和家事都拋在了身后,反正他们现在种不种地,全看心情。
这日午后,艷阳高照,隨著九声钟响,时辰已到,卫渊登上法坛,在正中坐定。就有修士捧了三座巨大香炉上来,在法坛前一字排开,各插一炷檀香。
卫渊依然是平时装束,在法坛莲座上端坐。但在下近百万信眾眼中,法坛上坐著的实是一位高僧,老得都快动不了了,但全身上下都在冒著佛烟。
这等异相,顿时让许多信徒感动莫名,许多人甚至当场痛哭流涕,虽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坐在法坛上,看著下方已经哭成一片的信徒,卫渊也是深为感慨,自己都还一个字没说呢,大家就已经感动成这样了?这要放在天外世界,妥妥的就是某国天选之民。
眼见信徒们哭声震动,自发地开始跪拜,彼此气机勾连,自然而然地进入到感悟状態。这种状態下,领悟佛法格外的快。
但问题还是,卫渊都还没说话呢。
看著百万信眾自我开示,自我悟法,卫渊觉得自己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此次讲法,原本也只是想说几个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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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卫渊清了清嗓子,开示微言法义:“多吃饭,多干活,努力铸体。”
这就是卫渊开示的全部內容,这寥寥几个字如同雷鸣,直接迴荡在每个信徒的脑海中,无数人都觉得自己身心中某些东西被改变了,可是改变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们努力回想开示的內容,却只能想起滚滚看著一个接一个信眾身上那些灰濛濛的烟气消散,燃起独属於自己的佛光,卫渊这才满意。谁还不会个度化了?
双方都会度化时,就要看哪一方位格更高,法力更大了。当年静如老僧是以御景之身,直接涅槃,使自身位格得到极大拔升,这才一举度化了几千万人,且让整个青冥在数年间都是束手无策。
而现在卫渊也执起度化手段时,並不需要如何费劲,除了中央戊土不堪大用之外,第二三四五六七洞天,隨便挑出一个,位格就比老僧涅槃还要高。再加上又只是针对百万人,结果就如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將在场所有人都度化了过来,变成………
卫渊神色忽然有些古怪,这些人都成了自己的信徒?
当日静如坐化,度化之人信仰的可不是静如,而是灵山之主,拜的也是大日如来。今日卫渊度化,怎么拜的都是自己了?
此时卫渊忽然想到了青冥中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古怪教门。那些教门道场拜自己,还可以说是有所谋划,暗中在策划著名什么。现在自己度化过来的人也拜自己,这可就怪不到阴谋头上了。
卫渊细细思索,自己度化的法门,原本是来自於王佛,具体出处是莲灯中附带的空色不灭法。隨著王佛归位临近,空色不灭法中又多出了许多玄妙法门,度化信眾也是其中之一。
卫渊就是取了此法,但並没有用王佛的经义,而是代之以自己所写的《三界经》。以《三界经》度化后,信眾们脑海中刻印的就是卫渊那一句话,不再是其它经义。但他们正常应该拜的,是大欢喜王佛才是。卫渊在不断思索,此时在万千信眾眼中,上高僧依然在不断讲法,各种纶音佛果,慧莲菩提,纷纷洒洒而落,每个人都心生大欢喜,又有大感动,只可惜那么多的大义经文怎么都听不清、记不住,就只知道要多吃饭,多干活,早铸体。
看著这些如疯魔般的信眾,卫渊也是暗嘆一声。他们只不过是凡人,最强者也不过是铸体玉骨境,连续经歷过两次度化后,自我之念已经被摧残得七零八落,有如风中残烛,如果修不成道基,或许要到晚年迴光返照之时,才能清醒一二,明白过来一生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但说起来,卫渊只不过是灌输了一句话,而此前净土则是灌输大部大部的经书。等到卫渊度化时,实际上面对的是张千疮百孔的破布。
原本二次度化怎么说都是又一次伤害,哪怕只有一句话。卫渊只希望这些人当中,能有人成功铸基,从而觉醒自我。
正思量之际,卫渊忽然抬头,神色转冷。就见远方天际,一位老僧正快速飞来。老僧怒目圆睁,作忿怒相,遥遥就指著卫渊鼻尖,斥道:“孽障!胆敢私自度化我佛信眾,如此佛敌,死后必入鑊汤地狱,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