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刘基,曾经指挥方国珍派水师突袭鲁锦的大本营建康,结果还特么失败了,不仅坑了方国珍,害死了方国珍两个亲兄弟,损失了上百条海船,顺便还噁心了一把鲁锦这位大明皇帝。
换言之,浙东四先生当中,就他刘基是唯一一个跟鲁锦做过对,帮著韃子对抗大明天兵的人,这就很尷尬了,鲁锦没直接宰了他都算是心胸大度,还招他做官?想屁吃!
因此每次想起这件事,刘基就一阵唏嘘,一边是庆幸,庆幸皇帝没宰了他,一边又是哀怨,怨皇帝没请他去做官......
至於皇帝根本不知道他刘基这號人?那绝无可能!
且不说浙东四先生中有三个都在皇帝身边,就算他们三人不提刘基,肯定也有別人拿他们四人说事,到时一说起浙东四先生,哦,有三个都在这,那另一个是谁啊?
更遑论,仅从军事层面,刘基也知道这位皇帝肯定调查过他。
就冲当年鲁锦东征江浙,兵还没发呢,就已经在浙东广布细作,鲁锦会不提前把自己的敌人对手是谁调查清楚?那你也太小看这位三年就平定天下,赶走韃子,北伐成功,建国称帝的开国雄主了.....
顏朗见刘基自嘲低落的模样,连忙安慰道,“先生此言谬矣,这以后委身蛮夷,自不可和前元相比,前元那时整个汉家社稷都沦於夷狄之手,想要科举就必然要给元虏做官,又怎么能跟大明之后相比呢?
“以先生的才学名望,若是陛下得知,必然会有重用。”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刘基就更难受了,我还有什么才学名望?大明都开国四年了,皇帝把那三个都招了去,唯独不招我,这算哪门子才学名望.....
不过刘基也不会跟一个年轻小辈一般计较,当即摆手道,“且不说这个,你既然如今是天子门生,不去京师攻读学业,为何会来到此处啊,莫非你也已经得了差遣,来掌管这筑路之事的?”
顏朗连忙摇头,“这倒没有,只是最近陛下给吾等放了假,说读书也不能读死书,更要劳逸结合,知行合一,只学不做是不行的,於是就让我们这些二期生找擅长的方面,给已经做事的师兄们帮帮忙,打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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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擅长几何测绘之学,於是便来帮师兄前来测绘舆图,规划线路来了。”
“原来如此。”刘基恍然道。
说起这擅长几何测绘之学,倒还真不是顏朗自吹自擂,而是有些真本事的。
去年开办数学恩科之前,鲁锦本来是想著管他有枣没枣的,打上两三桿子,万一就能选几个人才出来呢?没想到去年那次恩科还真让他抓到了一网大鱼,说起来,这还真多亏了元朝的蒙古人...
就在几十年前,元朝出了一位大数学家,名叫朱世杰,字汉卿,號松庭,他吸收前面歷朝歷代数学家的经验成果,融会贯通,推陈出新,成为了中国古代歷史上数学界最闪耀的那颗星,著有《算学启蒙》《四元玉鉴》两本数学巨作!
此人在学术方面,不仅吸收了北方的天元术,还吸收了南方的正负开方术,又自创了垛积法和招差术,自创四元多次方程组解法,提出倒数概念和根式运算法则,还会解高次方程和线性方程组....
几何学方面,什么勾股定理,割圆术,他都十分精通,朱世杰还在钻研几何的时候,从圆內几何元素的数量关係,发现了射影定理和弦冪定理,堪称古代的数学奇才,在全世界的古典数学界都是响噹噹的人物!
集眾多数学名家的成果於一身,又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发扬光大,更难得的是,朱世杰还十分重视数学教育,所以才写下《算学启蒙》这本书,他活著的时候还在20年间游歷大江南北,到处推广数学教育,鲁锦要是见了他,说不定这位就是大明新朝的第一任教育部长了。
只可惜,这人1314年就死了,鲁锦当然见不到他,不过朱世杰留下的书倒是教会了不少传人,尤其是金华那地方,金华有四大藏书名家,特別爱收藏各种书籍,恐怕比皇帝藏书楼的书都全,正好他们收集了朱世杰的数学巨作。
再加上元朝不拿读书人当回事,也不怎么搞科举,元朝的科举只能说时有时无。
所以没了科举作为目標的儒生们,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反正不能考科举做官,那就什么感兴趣做什么,有像汪大渊那样19岁就跑到北非闯荡大洋的,自然也有像朱世杰、顏朗这样一心钻研高等数学的......
但是放在古代那个以科举和儒家四书五经为根本的时代,这些人简直就是不著调的异类,可偏偏这些人又正是鲁锦需要的人才。
因此元朝虽然死了,但是给鲁锦留下的遗產是真不少啊,这些考恩科上来的理综班学生就是遗產之一。
鲁锦原本以为民间没几个精通数学的,结果这不考不知道,一考嚇一跳,精通数学的儒生竟然还不少!去年那次恩科可真算是让他捡到宝了.....
而刘基这边,听到顏朗说起这铁路,他连忙又问道,“方才我听那些筑路的民夫在喊打夯的號子,什么铺铁路就是筑龙脉,还要铺到北海杀韃子,铺到玉门关復汉唐,这也是真的吗,为何要將这路称作龙脉,又是何原由?”
顏朗闻言连忙说道,“先生有所不知,这铁路和列车,也是由陛下提出设想和原理,然后让理综班的那些师兄们合力打造出来的,堪称为了此事倾尽举国之力研製而成。
“至於为何称为龙脉,先生精通兵法,当知以往运输粮草輜重,各种交通运输方式之中,尤以水运最是快捷,运载量也最多,损耗也最少,而纯以民夫运量,十成粮食倒有七成都进了民夫的肚子,运到前线的还不足三成,且速度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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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基当即点了点头,“的確如此。”
顏朗又道,“可这水路漕运虽好,却有数种弊端,一来易受季节影响,水量有丰枯之別,枯水期和洪水期都会影响运输;二来开凿运河需要徵调大量民力,百姓不堪重负,还容易激起民变;
“三来,也是水运的死穴,想要开凿运河,就非得先有水源不可,若是连水源都没有,又如何开凿运河?
“而这铁路和列车就不一样了,犹如旱地行舟,运载量比漕运还要大,速度也比漕运快的多,更可贵的是,它不需要水源,因此在乾旱之地也能修筑,故而这铁路就可以一直修到缺水的西北之地,修到河西走廊,修到玉门关,乃至修到西域的葱岭。
“向北也可修到狼居胥山下,修到冠军侯霍去病饮马瀚海的北海旁,有了这铁路,朝廷便可以將漠北治理的长治久安,使中国永绝北方胡患,此千古第一大功也!所有参与者,必定要名留青史,永载史册的!”
刘基闻言心中一动,“真有这般神奇?”
“那当然,先生可知道这铁路和列车,运载量和速度几何?”
刘基当然是摇了摇头,而顏朗则是伸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一昼夜就可將84万大军输送到两千里外,还不用士卒下车走一步路,也可用来运输军粮,一昼夜便是数百万石军粮!
“两千里是多远,比如从建康出发,一昼夜即可抵达北方的大都,而从山西北面的集寧府出发,向北一昼夜即可抵达漠北的和林附近。
“若是修一条从徐州到甘肃兰州的铁路,大军从徐州上车,到河湟之地甚至都不需两日,用来运输粮草也不需徵调一个民夫,装车多少石,到目的地就能送去多少石,路上没有半分损耗。
“难道这样的铁路,还不能称为龙脉吗?”
刘基顿时听的两眼放光,他也是精通兵法之人,当然知道如果有了这样的一条交通运输线,会给国家带来什么难以想像的好处,若是铁路真能做到这种效果,那可真就是民夫口中喊的那样,创新华,开新天了!
只是他仍旧疑惑道,“若铁路真有这么好,那当然是开天闢地之功,只是此物究竟是何原理,何为旱地行舟,还有你方才所说的列车,和那些百姓口中所说的火车有何区別?老夫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摆在大道上的东西,难道还怕看吗?”顏朗当即道。
呜正在两人说话的这时,北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笛声,顏朗当即道,“说列车,列车到,应该是机器厂那边又送材料来了,先生可要跟我去看看?”
“好,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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