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值钱

这一夜，月黑风高，薄雾重重，百里方圆连鸦声都听不著，残庙里血光四照，鬼影幢幢。

萧宝琴枕在铁蛋脚上，这一整日又惊又嚇，又喊又哭，刚才还被某些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摄魂搜魄，早已是精疲力竭，昏昏睡去了。

铁蛋也不理她，只自顾自掐诀作法，摄来满地铜钱，再把满院血肉捞起来，一把铜钱一把血，搓成一个个天圆地方，红光四照，凶冲天的血钱，拿草木根茎，血管骨膜捻起来的红绳串著，百钱一吊，是为血銖钱。

不错，要装就装的像一点，杀人扒皮炼血铁，这就是神教眾昼夜苦行的功课了。

此处也看的出，神教確实源出仙宫，很多修炼之法都有相通之处。就连这炼功用的钱，用的其实也是同一枚。

当然，仙宫虽然不直接扒皮抽血，本质上也是敲骨吸髓，欺压百姓，把民脂民膏换製成饱含神罡灵的金钱，如此做成一贯贯的，专门发给宿卫仙兵作军餉军资。

其钱重五铁，采神罡金铜所铸，三垣监製，尚方专铸，上刻天衡地载，八一尊”，是言天地八荒都是无上帝尊的征途杀场，九州万方都在三垣仙宫的掌控之中。

战场武人本就多习炼神罡斗，戴著几百贯钱既可以纳也可以炼体，还可以当锁子甲挡箭抗刀，必要时拿来锤骨砸人，真是实用无比。因此宿卫仙军们才肯接受用这些神罡钱，代替一部分粮食丝绸结算勛功。

而神罡钱有了仙宫无上军威背书，自然可以通行天下无阻。不仅是三垣十二国流通的官方货幣，再加上远征塞外八藩的仙军手中有大量的神罡军餉，外藩异族也爱用这种製备精良的金钱，时至今日依然畅销海外。

於是当神教兴起西域，取仙宫而代之之时，自然不打算继续沿用仇敌的货市。但若真要直接废除神罡钱，反而是自毁根基之举，不仅会导致土邦部落不满，连西征军的財產也要清空，何况神罡钱规模太大早已在民间流通，客观条件也不允许。

因此神主审时度势，推演出了炼製血铁钱之秘法，即將所杀仇敌轰杀烂碎，碾轧至渣，先打到魂飞魄散，元神均匀得搅拌在肉沫里。

再將神魂血魄抽炼提取出来，把炼化的精血附著在神罡钱上，如同染了一层血衣一般，將金钱染成赤銖，並刻以天绝地葬，神杀血诛”之八字，以誓言將魔宫灭绝杀尽，翻天覆地，鸡犬不留。

对神教眾来说，那些法王至尊本来直接抓了人就吸也不在乎这个，拿下残羹剩饭炼点钱本就是隨手的事。而十心以下的一般教眾，本来功力修为都没到家，一口气吸一整个人的魂魄容易走火入魔神经错乱。现在把三魂七魄粉碎成一堆钱来慢慢吸，一口一个炼起功来刚刚好。钱上还自带精血残魂，可以直接拿来作法器道具使用，自然也乐意接受血诛钱的功勋赏赐。

如此一来，西域异邦手中的神罡钱也不算是废除贬值，又需要请神教眾重新密炼才能通用，加深了神教对地方的控制。还可以只进不出，大量消耗仙宫的铸幣，断绝中原的流通性，製造財政危机。也加速了仙宫財富不断外流，钱幣贬值，土地兼併愈发严重，阶级衝突日益激化。真可谓一石一群鸟，算到姥姥家了。

只能说这种教主一级的战略布局，绵延千载，至今依然影响著天下的局势，铁蛋也只能窥见一斑，真是自愧不————

“藏头露尾！滚出来！”

铁蛋甩手一掷，手中一把血铁钱直如飞鏢利剑，闪著血芒直射入幽风之中。

谁知那斑斑点点，闪似红星的钱幣，忽然分明得轨跡一偏，明明无风无雨，却在幽冥雾靄之中偏斜一转，竟不能近前。直如同流星似的绕著虚空打起螺旋，环绕著一片直径约有七尺，无形无物的虚无光景，仿佛有一扇看不见，又过不去的门。

然后从那片飘渺虚无之中，传来了唱戏似的，男女模辨，雌雄莫明，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人的腔调，“天为庐，地作冢，万古苍茫一袖拢。劫海沉浮三千渡，眾生俱在釜中涌。

山为棺，川作槨，亿兆苍生皆葬俑。笑瞰星河九万丈，世人皆我掌中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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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眼神犀利起来，因为他居然啥也看不到。

要知道他这睚眥之瞳虽然不算太极最强，却也算第一流的魔眼了。世间大部的玄学秘法都能看到才对，更兼超强元神雷达感知探察，不至於连目標的大致尺寸都感知不到。这丫的根本就不玄学，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上一次连他也看不透的那个————

“樱桃。”

“咯咯咯，尊驾竟还记得么，看来你还挺中意她的造型是吧，那就用这张脸吧。”

於是公司走狗，太阴天魔，在鄴都和睢阳，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樱桃的脸，从虚空中陡然突显出来，好像破开水幕，跃出镜面的游魂。

铁蛋冷冷看著那张脸，那樱桃小口一开，只闻到一股铺天盖地，简直令人窒息的腥臭妖气，就仿佛肚腹中满装尸山血海，芳口中嚼烂了冤魂无数。

“你是个什么东西。”

“咯，咯咯咯————”

於是那东西“噠噠噠————”得，从虚空中缓缓踏步出来，赤身，人面，马足，其状如牛，肩高一丈，润滑粉嫩，几乎透明的肤脂好像少女的皮，矫健健美的肌肉蕴藏著深不见底的怪力。周身细密的毛孔散发著蒸腾的热浪，在现世的瞬时便开始自发呼吸，自天地间凝聚起流光异彩，五光十色的汗液，分明是体炼萃取的丹浆道息。

怪异，一切都不合道理，绝非这片天地自然可以孕生的造物。

“初次见面，鄙人是公司边缘部课长。你可以理解为，樱桃的上司的上司。或者可以用土著的方言称呼我，竇窳。”

铁蛋瞄著它的脖子不说话。

竇窳笑笑，“尊驾不要这么拘谨嘛，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公司了吧。

控制部和营业部都专门给你建过档，应该早就私下和你接触过是不是。

本地的土著格外聪明，我说的话，很好理解吧。”

铁蛋沉默了片刻，”边缘部是什么，那傢伙不是什么怪物部的么？”

竇窳微笑，“底下人的泛称罢了，全称是边缘技术开发部。樱桃隶属我管辖的潜入搜查课。负责搜查控制本位面一切无法用科学原理解析復刻的物质，也就是所谓的怪物了。”

铁蛋看看这个本身长得怪模怪样的傢伙，心中一算，便有计较，“她让我在睢阳找一个没脸的塑像，怎么？江都城里也有？”

竇窳頷首，“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我希望尊驾潜入江都南王府邸，为我找一件东西。不过不是神像，是一块玉璧，不过以您的感知力，应当见到就能识的出来。

那东西当年被藩国的妃嬪当作嫁妆带入紫薇垣中，超出我司的搜查许可范围，一直没有得手的机会。

好不容易如今兵荒马乱，人多口杂的，禁內防备必有疏漏，似此等帝器重宝，应当暂时存在南王宝库中统一保管。

如今我手下的业务都下海了，城里又有其他部门的耳目在，我不方便露面。

尊驾是樱桃推荐的临时工，既然来了，如果能帮我做成此事，自然重重有赏。”

铁蛋一时沉默，抬手收回血铁钱，冷冷道，“你有什么不方便的，石蛟是你们的客户，仙宫也是你们的狗。

就这么大大方方走进去搜不就是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东西。莫非设了埋伏，想暗算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