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丢弃辎重,加速前进!”阿里·马尔丹汗吼叫着下令,作为沙场老将,他心里清楚一旦卫军得知己军撤退,很快便会渡过印度河追击,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只希望敌人尚不知道锡克教徒叛乱、己军回援的消息。
部下闻令只带干粮、衣服和兵器,几乎是小跑着向前,于步兵而言,已是难得的高速。行至杰纳布河东南岸,忽听数声炮响,一支军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程番长官使程民新、上马桥长官使方正刚、小程番长官使程登云奉辛思忠之命带四千余贵州土兵乘小船沿印度河划入杰纳布河,登陆后列阵阻截莫卧儿军。三将曾经错判形势投奔吴三桂反卫,后见卫军势大又反正回来,终究气节有亏,生怕哪天朝廷追究昔日旧帐,褫夺家族世代相传的长官使之职,所以奉命随贵州提督辛思忠南征以来格外卖力,欲立大功以自固。接到阻击莫卧儿人的军令后,他们指挥部下日夜操舟而行,速度很快,虽然没能拦截住敌人的骑兵,却将敌人的步兵拦了个正着。
见前方居然有敌人拦路,阿里·马尔丹汗暗叫不妙。唯今之计只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千言万语在口中凝聚成一句话:“真主伟大~杀!”
“真主伟大~真主伟大~”莫卧儿军吼叫着跟随他们的主将发起冲锋,如同一只只落入陷井的野兽,拼命挣扎逃生。
“各军坚守本位,后退者斩!”程民新下达军令。
“嗖嗖嗖~嗖嗖嗖~”土兵们射出密密麻麻的弩箭。这些弩箭或数枝或十余枝并发,虽然射程不远,却皆涂抹了毒药,一旦被射中,很快便会丧失战力。
莫卧儿军成片被射倒,却依然不顾伤亡拼死向前。他们冲到卫军的军阵前,与手持藤牌利斧的贵州土兵厮杀在一起。鲜血染红泥土,双方都没有退路,奋力缠战。
时间一刻又一刻流逝,两个时辰后,莫卧儿军的后方出现了卫军的旗帜。贵州提督辛思忠率军追至,受到前后夹击的莫卧儿军迅速崩溃,决一死战的信念化作求生的渴望,有人四散奔逃,有人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望着部下抬来的伤痕累累的阿里·马尔丹汗尸体,辛思忠的脸上并没有喜悦,蹙眉问道:“穆阿扎姆那小子呢?”
“回大帅的话,末将等赶到时,莫卧儿人的骑兵已经渡过杰纳布河往喀布尔去了,伪帝想必也在其中”,程民新慌忙禀告。
“唉!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辛思忠狠狠地攥紧拳头,喝道:“今日天色已晚,且安营歇息,明日凌晨渡过杰纳布河去喀布尔”。
“各军随我击敌,畏战后退者,裭夺穆斯林身份,终身不配信仰安拉”,望着喀布尔城周围密密麻麻的锡克人营寨,穆阿扎姆皇帝下达了军令。
“二哥,我军长途跋涉而来,难免疲倦,何不歇息一日,明天再战?”满身戎装的齐娜特恩妮萨公主问。
望着英姿飒爽的妹妹,穆阿扎姆的目中露出柔情,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锡克人料想不到我军这么快便会从木尔坦返回,必无准备;守城的将领库马尔追随朕多年,朕知道他的脾气,仗一打起来,他必出城攻击锡克人、与朕里应外合;最重要的是追兵很快便至,没时间了。必须尽快击溃锡克人!”
“二哥,我听你的,和他们拼了!”齐娜特恩妮萨拔出了佩剑。巾帼不让须眉,危难之际,纵然是女人也能上阵杀敌。
果如穆阿扎姆所料,锡克人没料到莫卧儿军回援的如此之快,匆忙应战。城里的莫臥儿军在库马尔的带领下趁势杀出。里应外合之下,锡克军大溃。迫不得已,戈宾德·辛格只得带领一万五千多残部往南投奔卫军。好在他的部下虽然成军不久、训练不足,却皆是深受压迫的虔诚锡克教徒,怀揣着对莫卧儿帝国的滔天仇恨,虽然战败,却很少有逃兵,保护着他们的古鲁往南退却。
听说锡克教第十代古鲁兵败来投,贵州提督辛思忠呵呵一笑,下令给予戈宾德·辛格隆重礼遇。他很清楚,在拥有众多锡克教徒的木尔坦、拉合尔、喀布尔、克什米尔地区,此人无疑是一块金字招牌。
果然,得知古鲁带着大卫国的援兵返回,各地的锡克教众源源不断地涌来,很快戈宾德·辛格身边便又有了三万大军,虽然大多是些没有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平民百姓,毕竟也算“人多势众”,在辛思忠看来这些人是用于攻城的很好的消耗品。
好消息不止于此,被穆阿扎姆派去袭扰帕尼巴特平原的莫卧儿将领德维考尔所部因为主力的撤退成了孤军。走投无路之下,德维考尔带着两千残兵向卫军投降。辛思忠大喜,这支降军虽然数量不多,却是精锐的骑兵,可以弥补己方骑兵主力随征南大将军南下后的骑兵数量不足,更重要的是可以动摇敌人的军心。他下令给予德维考尔部礼遇,并上疏朝廷授予德维考尔副将官职,命其写信招降穆阿扎姆的部将。虽未立即取得明显成效,却让莫卧儿军心更加慌乱。
喀布尔之战从乾元三十四年(1677年)八月一直打到十一月。双方先在外围激烈交战,卫军成功将莫卧儿军逼入城内。随后便是极其惨烈的攻城战。辛思忠舍不得动用自己的本部老兵,离城远远的开炮、射箭,只一味督促戈宾德·辛格麾下的锡克教徒攻城。在血海深仇的刺激下,锡克教众舍生忘死地攻击,城下伏尸高达两万余具。
十一月十七日,喀布尔城破,守将库马尔战死。穆阿扎姆皇帝并不慌张,带着身边剩余的侍卫继续巷战。十九日,城内的抵抗终于熄灭。莫卧儿皇帝的尸体在一条窄巷中被发现,身负十余创,刚毅的脸上嵌入了一道深深刀疤。
“长官使,是个女将!”程番长官司使程民新的部下包围了敌方一员将领,发觉竟是个女的。
“汝是何人?”见是个女子,程民新乐了,不以为然地问。
“我是莫卧儿公主齐娜特恩妮萨”,那女将平静地回答。
程民新仔细一瞅,对方竟生得十分美丽,不由心软,“原来是位贝古姆(对皇帝、王公、贵族女眷的尊称)啊,女流之辈何必打打杀杀,放下兵器,我护汝周全。如何?”
“多谢将军”,女将听话地丢掉手中佩剑。
“这就对了嘛”,程民新嬉笑着上前答话。对方忽然从袍袖中取出小弩,“嗖~嗖~嗖~”正中他的咽喉,顿时气绝,跌下马来。
“父亲~剁了她~给我剁了她~”程民新之子程飞鹏悲呼着带人将美丽的公主砍成肉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