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桀驁与反骨，如同遇到火星的乾柴，再次熊熊燃烧起来！而且，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理智。

“呸！”

孙悟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毫不畏惧地迎上如来那压迫性的目光，齜牙冷笑道。

“老禿驴！你算老几？也配命令俺老孙？想让俺戴这劳什子圈子，做你西天的狗？做梦！俺老孙寧可被你一巴掌拍死，魂飞魄散，也绝不受这份辱！”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气势十足，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

如来刚刚稍缓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额角青筋似乎都暴起了几分。

他本以为经过方才的绝对压制和林竹的“服软”，孙悟空也该认清现实，乖乖就范了。没想到这猢猻，竟因为林竹的搅局，又重新燃起了反抗的怒火，而且比之前更加桀驁！

『该死的林竹！坏我大事！』如来心中暴怒，对林竹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

他谋划多年，配合天庭演戏，將孙悟空镇压五百年，磨其锐气，又安排重重“考验”和“点化”，就是为了让这桀驁不驯的猴子最终“心甘情愿”地戴上枷锁，成为西游路上最锋利也最可控的刀。

眼看最后一步，却被林竹这根搅屎棍硬生生给搅乱了节奏，让孙悟空看到了“反抗”的可能和“外援”的希望！

虽然此刻他这道分身实力不及林竹真身，但他早已暗中以秘法呼唤了坐镇此方地域、负责监控西游的某位无上强者。只要拖延片刻，待那位强者赶到，联合观音与他这道分身，猝然发难，未必不能將林竹留下！

届时，在孙悟空面前將林竹这个“希望”彻底碾碎、折磨甚至除掉，既能彻底打垮孙悟空的反抗意志，让他乖乖戴上紧箍，又能根除林竹这个屡次坏事的祸患，一举两得！

不过，在动手之前，如来还是试图做最后的“例行”劝导，这既是流程，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压下怒火，声音恢弘地问道。

“孙悟空，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戴上这紧箍，护法西行？”

孙悟空闻言，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讥讽的冷笑，他瞥了一眼如来，又看了看林竹手中那枚暗金色的圈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挑衅。

“俺老孙说了，绝不可能听你这老禿驴的！你若有碧莲，俺老孙就不会从！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转向一旁的林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隱蔽的、只有林竹能看懂的复杂光芒，声音也放低了一些，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

“若是……若是狱神仙君，愿意亲自为俺老孙戴上这个圈子。看在仙君的面子上，俺老孙……日后便配合你们走这一趟西游，又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如来和观音愣住了，连林竹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孙悟空。

如来心中诧异。

『这猢猻，改口倒是快！方才还寧死不从，转眼就肯戴了？虽然加了个条件……是因为林竹？』

他哪里知道，孙悟空此刻心中，已然彻底想开，或者说，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清醒的决定。

他不可能放弃对西天的仇恨，不可能真正屈从於如来的意志，戴上那象徵著永世奴役的枷锁。但是，在九层天牢时，林竹曾看似隨意，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

“猴子，下去后，护好你师父，完成你的路。有时候，演戏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当然，有机会，干他西天一炮也不是不行。”

林竹是天庭的人，是执法狱神，本就与西天有著不可调和的矛盾。西天屡次针对林竹，林竹也多次让西天吃瘪，双方早已是死敌。

之前被如来绝对力量压制、以为孤立无援时，孙悟空陷入了绝望。但林竹的出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反抗，未必需要立刻头破血流；隱忍，或许是为了將来更致命的一击。

林竹能在如来分身与观音面前將他从绝境中拉回来，能戏弄如来，敢敲诈西天，这本身就说明了林竹的不凡和……靠得住。孙悟空甚至觉得，连玉帝可能都做不到或者不敢做的事情，林竹能做到。在他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是林竹出手相助。

这份情义和展现出的“能量”，让孙悟空在心中，將林竹视为了目前唯一可以信任、可以倚仗的“自己人”。

所以，他选择隱忍。

无论是千年，还是万年，他都可以等。只为等待有朝一日，积蓄足够的力量，向那虚偽的西天，討回所有的血债和屈辱！自暴自弃或者飞蛾扑火，是最愚蠢、最可笑的。只要还有一丝希望，还有一线復仇的可能，他就绝不会选择前路断绝的“玉碎”。

戴谁给的紧箍，性质完全不同。戴如来给的，那是屈服，是认命。戴林竹给的……那可以是一种“合作”，一种“臥薪尝胆”，甚至是……一个未来反击的“信號”或“约定”。

虽然他还不清楚林竹具体想做什么，但他相信，这个屡次让西天吃瘪的狱神，绝不会真心实意帮西天掌控自己。

因此，他改了口。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將皮球踢给了林竹，也为自己爭取到了一个看似被“强迫”、实则留有巨大操作空间的立场。

他决定，配合西天，演好这场戏。暂时不作无谓的牺牲，以待將来，致命的反击。

孙悟空心中暗自发狠，哪怕最终真的看不到希望，哪怕这场戏要演到天荒地老，他也要在某个最关键的时刻，用尽所有力气，將这场西行、这场精心编排的“佳话”，彻底砸个稀巴烂！雪耻復仇之念，已然如磐石般坚定，深植於他桀驁的魂魄深处。

一旁的林竹，將孙悟空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决绝与狠戾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动。

他原本只是想著完成系统任务，顺便给西天添点堵，此刻却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不祥预感。与此同时，他远超常人的灵觉猛然察觉到，远方天际，那看似平静的佛光祥云深处，隱约闪过一丝极其细微、却又冰冷刺骨的……威胁之意！

作为一个曾被西天屡次算计、甚至在五行山就遭遇过琉璃佛偷袭的“经验丰富者”，林竹瞬间警惕起来。

他太了解这些禿驴了，表面悲悯，內里算计比谁都深。如来方才看似“服软”商量，实则目光闪烁，恐怕绝不仅仅是等待自己“归还”紧箍那么简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