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內的宴会上。
侍从跌跌撞撞地撞开宴会厅沉重的雕花木门,汗水和血污混在一起,浸透了他华丽的號衣。
他几乎是扑倒在內廷总管脚下,声音嘶哑地尖叫。
“大人!叛…叛民衝进来了!老骑士大人…他…他殿后,快…快护送陛下离开!城门…城门破了!”
如果他还聪明,他就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悄悄的告诉我,但外面的状况,完全的嚇到了他。
他现在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
刚才还充斥著虚偽笑声、水晶杯碰撞声和抱怨守夜人“扰乱市场”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著,是国王克提尔六世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从华丽的王座上弹起,將满桌珍饈撞得稀里哗啦,头上镶满宝石的王冠都快要戴不稳了。
“什么?!一群贱民,安敢如此!卫兵!卫兵在哪?把这些下贱胚子统统绞死!吊在城墙上风乾!”
那歇斯底里的叫著,忿怒的咆哮。
这可是他的寿宴,出现这样的状况,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国王的脸,对於他这样一个王族而言,侮辱性极强。
往后的几十年,他都可能成为贵族口中口口相传的笑柄。
然而,当侍从带著哭腔补充道
“骑士长大人…被牵制住了…他们快杀到內堡了!”时,国王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成死灰。
所有的暴戾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像被抽掉了骨头,肥硕的身体晃了晃,竟直接瘫软在王座旁,镶著硕大蓝宝石的王冠歪斜地扣在额角。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爬起,却又被自己拖地的金线刺绣王袍绊倒,像只受惊的肥硕甲虫在地上狼狈地蠕动。
“密道!对…密道!”
他尖利地嘶喊著,完全不顾一旁花容失色、正欲上前搀扶的王后,甚至粗暴地一把推开试图抱住他腿的小儿子。
那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手中镶著宝石的拨浪鼓滚落在地毯上,国王连看都没看一眼。
“快!带本王走!现在!立刻!王后…王后自己跟上!”
他语无伦次,手脚並用地试图向王座后方那幅描绘著先祖征服伟业的巨大掛毯爬去,那里隱藏著王室最后的逃生通道。
浑浊的尿液在他爬过的猩红天鹅绒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散发著臊气的污跡。
太丑陋了,从未有一个国王如此的丑陋。
不会有哪个国王会出现这般污秽的状態,这根本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
而这就是为什么守夜人会將这里定为燃起新秩序的原点。
这里曾经是人类的国王,第一个国王诞生之地。
那是绝对的英雄,带领人类反抗精灵的英雄。
这里是荣耀之所。
然而在长时间的分裂下,曾经的那些大公爵,大贵族们,向外开拓,分割了王国。
原本最初的人类王国,比起现在整个大陆只是一个小小的区域。
而那些真正的大国早就在开拓和征战中繁荣。
对於所有的王国贵族来说,这个地方只剩下曾经歷史的荣耀了。
只剩下象徵的意义。
而曾经的王国所在的范围也就是一个王国的都城,以及周边的几个卫星城市及其散布出去的村庄小镇。
地理位置也不算好。
为了避免攻打这里惹上眾怒,避免成为被其他贵族攻伐的藉口。
无人对这里感兴趣。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神圣的血脉,越来越荒诞。
在往日的荣耀中墮落。
在曾经的邪神战爭中,稍微有资质的,早就已经墮入了邪神的怀抱,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混乱,导致整个国家衰退至极。
本就贫乏的国力越发衰弱,直至现在只剩表面的荣耀和歷史了。
而那一场又一场的混乱,由邪神带来的,癲狂,更是导致曾经的王国血脉接连死去。
现在的国王只是一个被推举的无智的傀儡,甚至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
国王这赤裸裸的丑態和拋弃妻儿的行径,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宴会厅內炸开了锅。
“天哪,带我们走。”
“那些泥腿子掀起的叛乱,他们疯了。”
精明者反应最快。
冯·埃里克伯爵脸上的傲慢早已不见,他眼神锐利如鹰,一把扯过身边的情妇,低声对几个心腹贵族使了个眼色。
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向侧厅——显然,他们知道不止一条秘密通道。
他当然清楚。
毕竟他才是这个王国背后实际的掌权者。
几个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个国家的大贵族,立刻眼神示意,各自散开,带著心腹手下迅速在混乱中离场。
蠢货仍在叫囂。
那位之前还在抱怨“金穗庄园佳酿跌价”的葡萄藤徽章男爵,此刻涨红了脸,挥舞著金酒杯对著大门方向破口大骂。
“怕什么!一群乌合之眾!內堡铜门厚达半尺,他们拿牙齿啃吗?
“卫兵!给我守住!守住!回头每人赏十个金幣!”
他身边的几个同样脑满肠肥的附和者,也强作镇定地点头,只是颤抖的手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惶恐。
拿著隨身的手帕,不停的擦著额头的汗滴。
贵妇名媛尖叫著,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刀子刮过玻璃。
珍珠项炼被扯断,稀里哗啦滚落一地,踩在慌乱的高跟鞋下。
昂贵的丝绸长裙被踩住撕破。
浓妆艷抹的脸庞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精心梳理的髮髻散乱不堪。
她们像受惊的鸽子般挤在一起,除了尖叫和哭泣,完全不知所措。
更多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华丽的大厅里乱撞,试图寻找生路。
有人打翻了香檳塔,金黄的酒液和破碎的水晶四处飞溅。
有人为了抢一条看似安全的通道而互相推搡谩骂。
一位老侯爵试图搬动沉重的纯金烛台当武器,却闪了腰,痛苦地蜷缩在地毯上呻吟。
整个宴会厅,这座象徵著数百年“高贵荣耀”的核心堡垒,此刻只剩下奢华的废墟、刺鼻的尿臊、歇斯底里的尖叫和人性在死亡威胁下暴露无遗的丑態。
与此同时,內堡最后的铜门前,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暴民的怒吼、武器的碰撞、垂死的哀嚎混杂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绰號“黑狼”的冒险者首领,一身洗得发白的皮甲上沾满血污,手中沉重的双手战斧却舞得如同旋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攻击中带著平民积压百年的怒火,狠狠砸向身著鋥亮板甲的骑士长。
骑士长的剑术精湛,家传的“狮心剑法”大开大合,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