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节度府的调令,隨时发出前往各地官府,担任新的职务。”
隨著王信的回答,许多人欣喜若狂。
官府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做的事情也很多,三言两语说不完,王信示意曾直,曾直点了点头,几名文书这才拿出准备好的册子,每个人都发了一本。
眾人仔细看去。
册子上的內容太过叛逆,可这些年大家亲身亲歷,竟然感到熟悉。
其实也就是把大同与太原府做的事情,官府继续保持。
保持什么呢。
最小的开支,保持官府的稳定。
简而言之。
领取的俸禄还是一样的,但是其余的油水没有了,更不可能贪污,还有藉助权势享受的情况也没有了,反正靠著自己的俸禄,养活一家上百口是绝无可能的。
但是也有改变。
比如官员的俸禄,不在由朝廷负担。
实则朝廷的俸禄已经拖欠一年有余。
山西又不同其他地方,督查队无孔不入,又和官府不是一条心,那真是把官府当做敌人看待,所以山西的官员痛苦不堪,出现了大量的逃亡。
现在官员的俸禄,改由节度府支出。
比如最低的九品官,俸禄是每年三十六两,每年的养廉银五两,到了中层官员五品,每年的俸禄是九十两,另外养廉银是五十两。
按照山西的物价,五品官员的俸禄是普通工人收入的十四倍。
等於一个工人的年薪是十万,五品官员的年薪就是一百四十万元。
至於要求更多。
那对不起。
王信不愿意给,也给不出更高的价钱了。
任何一个政权都养不起,最后只能放任官员贪污,从百姓们身上捞取,又开始了螺旋徘徊。
新的王朝。
一切的构架都是新的。
再造华夏。
王信希望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而山西的变化就是最大的说服,任何人都无法否定节度府治理山西的成果。
事实终归是事实。
面对如此震撼的大事,在座诸位同僚的反应竟然如此平稳。
陶內心失望的同时,心里也卸下了负担,非他之罪也。
抚台大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气,看来他都接受了天命。
身旁的官员偷偷打量巡抚后,自己的神色很快也变得轻鬆,热情的拥了上去,发表自己的建议,提出自己的思路,踊跃参与,加深自己在节帅心里的印象。
林如海用罢午饭后,等到管家带回来消息,这才出发前往锦衣卫的詔狱。
锦衣卫的规矩很大。
但是锦衣卫衙门里的官吏大部分是读书人。
既然同为读书人,许多道理就能讲了。
“政公,委屈你了。”
管家带来了精美的食物,还有一壶酒,小心翼翼地在牢房里摆放好,然后低头离开,只留下林如海与贾政二人。
锦衣卫的詔狱很乾净。
比各处衙门里的牢狱要好得多。
贾政虽然受了惊嚇,但是看上去还没有受苦,见到林如海来看自己,嘴唇抖动,心里——
五味杂陈。
“北静郡王去找忠顺亲王说情,同意放贾兰出来,我会接去我的府上,至於宝玉,他的名气太大,要委屈他一阵子了。”
林如海一个个的告诉贾政。
其实贾府这次抄家,实际过程中並不严重。
老太君还活著。
哪怕是皇上也不敢乱来,亲自下旨不得惊扰老太君,並且派人去慰问,安抚老太君。
既然老太君都如此,总不能把家里的女眷都抓去牢房吧。
妇人还好说,千金小姐怎么办。
所以贾府的女眷都被限足於府里,並没有抓入大牢。
才过了三天,大房的贾赦贾璉就放了出来。
最后只有二房的贾政、贾宝玉、贾兰至今被关,贾环运气好,不在京城,也逃过了一劫。
雷声大雨点小。
很像朝廷的底气不足。
做事越发小心,不敢轻易胡来。
“事已至此,只要兰儿没事,我也就没有抱怨可言。”贾政接受了现实,可惜,吃不下饭菜,只是喝著闷酒。
贾府要投机。
別看贾府如今被抄家,其实很多人家羡慕的很。
贾政把女儿嫁给了王信,而且还是正妻,现在受到朝廷的处罚,比起他们获得的利益,根本不算什么。
无论哪边贏,贾府都稳如泰山。
这是多少高门大户追求的境界,现在因为妹夫的原因,虽然自己受苦,可自己要是抱怨妹夫的话,只会让外人认为自己不可理喻。
贾政露出苦笑。
“圣人终归心软些。”林如海安抚道:“返京其实不难,要不了三五年,找机会向圣人求个恩典,圣人必定恩准。”
谁知道呢。
五十知天命。
到了自己的年龄,谁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也不是懊悔,三房各走各的道,大哥不满了一辈子,这回终於可以高兴几年,实在不易。大哥为了家族能忍受这么久,难道我还不如大哥不成。”
贾政嘆了口气,“我只是有些迷茫。”
“哦?”
林如海很少从姐夫身上看到他这样的神情。
姐夫从小出生富贵,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太过顺利,以至於心性纯真,看问题很简单,但有时候也的確令人感触颇深。
“我这一辈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
贾政眼神迷离。
林如海不再多言。
富贵公子终归是富贵公子。
他这辈子所维持的,就是別人世代为之拼命奋斗的目標。
现在无论是哪边,自己都稳了。
林如海回去后。
“小姐呢。”
“小姐去了贾府见老太太。”
“长大了到处乱跑。”林如海无奈的担心。
让女儿呆在屋里吧,怕她闷著了。
她每次出门,自己又担心,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也无所谓了。
自己能护她一世,到了这般地步,就让她快乐一辈子,反正看不得女儿受苦,林如海很快说服了自己。
现在的贾府乱糟糟的。
並不適合去。
不过有贾母在,也不会出什么乱子便是。
“老爷,仲恆少爷来了。”
管家带来了消息。
陆仲恆是老爷的得意弟子,从小就常来府上,称呼少爷已经习惯。
“快请他进来。”
林如海连忙说道。
朝廷这边有陆仲恆,王信输了也无所谓。
要是他贏了。
以他的品德,必然也会关照自己的女儿,五十知天命,不知道自己何时闭眼,林如海这些年只忙一件事,自己死后,女儿的生活依旧无忧无虑。
陆仲恆神色匆匆,脸色既惊慌又兴奋。
“陕西的急报。”
林如海打开一看,是朝廷公文的抄本。
朝廷公文原本不允许復刻,可有时候需要拿走,情况越来越多,便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一开就堵不住,朝廷公文的抄本开始泛滥。
“这......果然来了。”
林如海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