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的危害比预料得还要严重, 已经到了干扰社会正常运转的地步。
大批的虫族破坏城市基建,交通设施,啃食过往的行人。警方能抵挡一时,却抵挡不了虫族超强的繁衍速度。王虫确实如实验室预估的那样缺乏生育能力, 但低级虫族却能够生育。毕竟要想这个族群能够维持长久存在, 科研人员不可能不给与这个族群自我繁衍的权利。所以, 低级虫族不仅能生, 甚至拥有非常强悍的生育能力。它们将虫卵产在天桥底下,产在树洞里, 产在废弃工厂,产在贫民窟……
就像是无处不在的蚊虫,只要气候适宜,食物充足, 恶劣的泥沼都能产出大批的虫族。
虫族越来越多,越来越猖狂。它们成长到完全体的时间很短,所需要的养分是不可估量的。先前在极地地区被恶劣环境环抑制住的繁衍能力, 此时迎来了喷井式爆发。
它们就像是饥饿到骨子里一朝见到满汉全席, 吞噬一切的焦渴促使虫族不断壮大。
虫族蔓延过编外星系, 进入十二大星系的边缘星, 一切就开始失控。
警方抵抗不了,损失惨重。
警务系统的无能和军方的漠视扩大了事态,死伤太多, 进而造成了政府机构的严重失信。当公众一旦开始怀疑政府和军方的威信, 质疑他们存在的价值, 整个社会运转的逻辑都会受到冲击。他们会怀疑过往政府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有益于公民,会质疑上层所做的每一个决议是否夹带私心。
政府机构越是失信,行将踏错的成本就越高。成本越高越容易束手束脚, 下面的公众也就越是失控。这仿佛是一个无法打破的恶性循环。
而当民众开始失控,军部又无法及时压制住怒火,联邦政权就必定会出现动摇。
政府上层这些年一直争权夺利,两会议员为了各自背后站台的家族势力厮杀激烈。联邦这些年其实一直利用绝对的武力领导社会,他们通过杜兰教和绝对的尚武精神内核来控制整个星际世界。从文史到社会的方方面面为下层公众打造成全民尚武的环境,这也同样促使了下层公众暴躁好斗的人格底色。
可以说,联邦兽人的凶狠好斗是刻进了基因里的。
当政府机器不能很好的发挥作用,就需要强有力的军队来维持秩序。然而就是这么不巧,军方的实力被大大的分散。很大一部分兵力被秘密转移到波德星系。
上层起先不以为意,并不认为这群等级低劣,不掌握生产资料的低等公民能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直到一周后,帝王星系主星的联邦政府大厦,遭遇了四百年以来第一次袭击。
袭击的效果空前,直接造成了三名高级官员的死亡和一名军部高层的昏迷。联邦政府原本没想管,只想镇压下去。然而越是镇压越是反弹,直到最后反抗都形成规模。政府军压不住了,只能大肆调动军方和警力逮捕袭击人员。然而公民的愤怒却仍旧迟迟得不到审判,因为袭击人员在炸毁联邦政府大厦后就消失无踪,他们全网通缉甚至都找不到袭击者的全脸成像。
这次的袭击像是打响了反抗的第一枪。
绝望又愤怒的民众意识到,他们的愤怒是可以有出口的。联邦政府和权力机构并非神圣不可冒犯。
当第一枪一开,这个口子就开了。坚定不移维护上层霸权的栅栏就被冲了个大洞,外面的人窥见了内里的龌龊和无能,撕破了高贵不可侵犯的假面。他们才恍然意识到这也不过是一群装腔作势的家伙罢了。
很快,这样的反抗在很多地方发生。
这就是全系网络时代的弊端,信息的发送速度决定了这场反抗的效率有多快。加上舆论的推波助澜,人群的愤怒一叠一叠地叠加到最高点,全民尚武的社会就成了混战的炼狱。
稳坐钓鱼台的高层们意识到愤怒的公民比虫潮更棘手时,这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
兽人社会毕竟不是虫族社会,兽人之间不存在天然的等级压制和供养制度。所谓的强血种和草食性兽血种,也不过是基因偏向。兽人的本质还是人类,只是柔和了野兽的部分特性基因。他们可能会屈服于强权和拳头,但精神上却并不会完全认可有些种族的天然优越。
杜兰教宣扬的所谓“有些兽血种是神之子,是神的宠儿,从出身起就理应被全兽人供养的理论“并不会对所有兽人管用。尤其是在他们在意识到联邦上层人根本不关心底层兽人的死活,反而将大部分兵力挪用去保护私产后,更觉得被欺骗了。
女娲出手将联邦高层隐藏的秘密档案同一时间在全线公开。并且,伏羲通过载入数据库,将被高层集体抹除的华族历史和被篡改前的联邦建邦史铺天盖地的展示给公众。联邦这些年私底下做的勾当,绝密档案里耸人听闻的实验,都成为愤怒的砖头。
这些华族被遗忘的历史,起先是并没有激起太大火花。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花大把的精力去研究和解读过去的历史。但随着历史资料展露的越细,联合现在的时政与虫潮背后的秘密,公众开始逐渐明白一件事。
——原来,现在的和平不是神赐予的,现在的科技也并非‘神的宠儿’自主研发。
他们切切实实享受到的和平与繁荣,是曾经的战士拿血肉奋勇战斗拼得的。与神的赐予无关。
人虫战争的功臣也并非坐享其成的‘神之子’,而是无数长埋战场的各族战士。其中,被遗忘的华族付出了最大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