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记得比她自己清楚多了。
“你记住了吗?”琪拉雅反而来考验他的记忆。
没有回应。
“明天起来再试试之前的暗號————”埃里克是哑巴,现在也没个魔王来给她做实验,琪拉雅只能之后再用其他暗號来验证。
又过了好一会儿,埃里克召唤的照明光球熄灭了。
“驱逐黑暗!”
他又补上一个。
琪拉雅似乎鬆了口气,接著说道:“关了吧,太亮了,我想睡觉了。”
埃里克取消神术,木屋再度陷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琪拉雅开口道:“我想像不出来我成为魔王的样子————杀了父亲,似乎整个魔族会先崩溃,也就不存在什么魔王了。
她在这一点上倒是意料之外的敏锐,埃里克心想,虽然真正敏锐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產生这个念头。
“不行,你不能杀了魔王,我要取消命令。”
琪拉雅大概是怕他睡著了,抓著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我说取消暗號,取消杀死魔王的暗號,我说快向魔王献上忠诚”的时候,没有別的意思,你什么都別做。”
这小孩事真多。
“唔————埃里克,我要你取消驱逐黑暗”这个暗號。驱逐黑暗!”
埃里克躺著没动。
取消的命令生效了,琪拉雅鬆了口气。
“我不能杀了魔王,但我也不想再为他送死了。”
琪拉雅靠著他的肩膀,“只要你还听我的,魔王就不会违背我的意愿,还会看重我。只有你才能迅速消灭那些人类,让魔族统一这片大陆。等到那时候,我们就————就去別的地方。”
她甚至说不出一个想去的地方,只是想要离开某处,或者说某种环境。
“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琪拉雅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句话,但只能得到沉默的回应。
在埃里克肩上又靠了一会儿,她没了动静,睡著了。
埃里克则维持著意识的清醒,观察著体內的另外两个“管理员”。
现在最活跃的是魔王诅咒,得到琪拉雅等咒术师的能量补充,它重新获得这具身体的最高控制权。
其次便是那些魔族战士的破碎意识组成的混沌意识体,此时似乎处於对前者臣服的状態。
而因为埃里克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屠戮魔族,这团意识体在埃里克可以感知的程度下消退了不少,正如他所预料,它们正在转化为纯粹的暴虐怨念。
对荆棘魂冠本身所携带的暴虐怨念而言,这些新增的部分如同九牛一毛,但转化之后,却显著地削弱了对他身体的控制力。
如果这个魔族精神小妹能带著他在外面多消停一段时间,他说不定能完全“消化”这团意识体,到时候他想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也会变得相对容易些,也就不用急著捨弃灵魂之外的一切————
说到底,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成功“復活”。
次日再醒来,埃里克发现魔族公主又骑到了自己身上,正紧张地看著他。
“————你也会睡觉吗?怎么都叫不醒你?”
见他终於睁眼,琪拉雅才鬆了口气,“你不能说话,但不是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怎么这么半天才醒过来?”
埃里克没有选择地听著她抱怨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继续出发。
琪拉雅继续赶往魔王营帐所在的位置,跟著她又跑了快两天后,埃里克来到一处明显曾经是营地的地方。
“果然不在这里了————”琪拉雅没有太意外,下马观察了一下地上的痕跡,判断魔王营帐离去的方向,带著埃里克继续追寻。
意外发生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
来到这边后,或许因为魔族大军曾在这边经过,附近的人类士兵与天空中的翼人出现的频率变高了不少。
琪拉雅带著埃里克四处躲藏,好不容易躲进树林,避开一队骑兵,一扭头却发现不远处的树上站著一个翼人。
““
目光相对,琪拉雅愣了一下,迅速对埃里克发出命令:“杀掉他!”
可惜翼人似乎知晓埃里克的危险,在琪拉雅注意到他的时候便立即升空了。
埃里克拔出长剑对著半空,没过一会儿就放下了。
“你为什么不动手?!”琪拉雅抱怨一句,赶紧又带著他朝著另一个方向逃去。
“圣女殿下在这里”
而翼人飞远之后,立即將埃里克的行踪大声告知给附近巡逻的骑兵。
“圣女殿下在树林里,身边还有一个魔族”
马匹在树林里实在跑不快,琪拉雅与埃里克逃了一阵,很快听到身后传来隱约的马蹄声,似乎有不少人追过来了。
而半空中翼人拍打羽翼的声响,则变得越来越明显,几个飞得快的翼人,已经赶到他们的前方,在高空密切监视著他们的行踪,不给埃里克一点攻击的机会。
“不行,在树林里甩不掉他们!”
琪拉雅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满脸愤恨,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埃里克,干掉他们所有人!”
埃里克跟著停下,长剑在手,对著后方的追兵猛地挥出一抹剑光。
半片树林与追得最快的几个追兵隨之湮灭,再一剑,地生沟堑,彻底拦住追兵的去路。
“就是这样!让他们追不上来就行!”
琪拉雅见状,也不要埃里克把他们全乾掉了,拉上他继续跑路。
两人很快跑出这片树林,那些在高空中跟隨的翼人始终没有摆脱,但琪拉雅也没有太担心,因为天色也在变得黯淡,他们跟不了太久。
要是为了视野选择下降,那埃里克就能干掉他们了。
然而她小看了这群翼人的决心。
哪怕入夜之后,天色完全黑暗,这些翼人也没有放弃追踪,一直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盘旋著,时高时低,埃里克始终没能把他们打下来。
“他们肯定看不见我们,是听到马蹄声了————”琪拉雅也能听到头顶隱约的拍打翅膀的声音,想了一下,让埃里克跟自己下马,然后分別在两匹马屁股上刺了一剑,让马自己奔逃出去,两人则在附近的隱蔽处暂时藏身。
过了一会儿,听不到那些翼人的声音了,琪拉雅才又带上埃里克继续逃命。
“我们先甩了他们,再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行,我们今天晚上要一直赶路,离开这里再说————魔王的营帐在这里停留过,这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类的斥候。
“
两人在雪地里徒步赶路,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居然又传来翼人拍打翅膀的声音。
“停停停一”
琪拉雅憋著声音拉住埃里克,在一棵大树下躲藏起来。
“他们只是路过,看不见我们————”
话音刚落,琪拉雅看见周围的天空中下起了惨白明亮的火雨。
冷焰捲轴————
相比於茫然慌乱的魔女,埃里克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从天而降的白色焰火是什么。
这些翼人是在有计划有规模地寻找他们的踪跡,准確地说是他的踪跡,这应该是军事委员会那边的命令。
整片树林被不惜代价扔下的冷焰捲轴所点亮,外围的包围圈隱约可见,两人已经无所遁形。
“埃里克,谁敢接近,就杀光他们————”琪拉雅颤抖著张望四周。
“恐怕不行,琪拉雅殿下。”
”
琪拉雅愕然地看著他,甚至忘记了恐惧。
埃里克试著握了握拳,果然跟他猜得一样,收刀这么多天,他身体里那团意识体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靠著身上的精神力增幅装备,他重新控制自己身体的压力小了许多。
轻轻一捏,掐晕魔族公主,望著逐渐合拢的包围圈,埃里克嘆了口气,朝著一个方向突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