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那个一贯被他戏称为“猫侯”的女人,却在短短十余日里,以违背常理的战法,几乎贯穿了整个秦北群山!
“这世上岂有飞军千里,连过三关,还能破阵克敌的?!”
成熊一把推翻了身前的帅案,怒喝道:“你们这帮子醃膀杂碎,定是北夷的肥肉吃多了,久疏训练,不堪一击,简直就是烂泥!”
那將领单膝跪地,面庞神色几度变幻,终究只能忍气低头。
成熊所说,並不全是虚言,这几年有夷人供养,成熊的部队不愁吃穿,日子过得確实舒坦,比起这两年在蘚河南北征战的,李卿的那些精兵锐卒,確实有了不小的差距。
但饶是如此,短短十几日,李卿兵过群山,所当皆克,这绝不仅是兵卒精锐的差距。
更何况,手下將士再是不济,起码也都在前线奋勇廝杀。
你成熊何至於说到这个地步?!
成熊见他不言语,“呸”一声吐了口唾沫,转头喊道:“取我兵器来!什么狗屁陈谦业,猫养的狗儿子,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分能耐!”
话音刚落,营帐外忽传一声长嘶,隨后便是兵士杂乱的呼喊与兵甲碰撞的声响。
成熊一把攥住自己的战锤,掀开大帐就走出去。
远处的硝烟已经瀰漫到大营附近,血火气味杂著汗臭扑面而来。
成熊抬起头,前方大营门外,赫然竖立著一桿“李”字大旗!
成熊眯起眼睛。
前线数阵被击穿,成熊是知道的,但自己的大营距离正面战场还有二十里之远,对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逼近眼前。
看著身旁神色慌张的兵卒,他沉声喝道:“慌什么?小股游骑有什么可怕的?”
跨上战马,成熊单骑飞至营门。
大营之外,確实只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军,当先一將黑甲覆面,浑身浴血,却身姿笔挺,战意昂扬。成熊撞开士兵,抬头瞄了一眼,咧嘴冷笑:“猫养的狗儿子,我正要去逮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黑甲之下,陈谦业咧开嘴笑了笑。
他已经非常疲意了。
实际上疲惫的不止是他,李卿全军上下,就没有一个不累的。
成熊的判断並没有错,十余日翻山越岭,摧城破关,饶是李卿麾下再如何精锐,也快油尽灯枯了。可偏是一股莫名的气势,繚绕在每一个人的身侧,像是在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里,植入了一根永不力竭的脊椎。
这股“气”,拖著三军上下残破的躯体,重新拚凑成了一头战无不胜的猛虎!!
陈谦业知道这股气是什么,他明白,为了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李卿正处在一种极度的危险中。正因如此,无论再怎么疲惫,陈谦业也不能停下,三阵连破,他领军纵马,直扑成熊!
看著这个左手剑右手枪,一身是血的猛將,成熊没有废话,只震喝一声,纵马而出。
陈谦业同样沉默策马。
两骑交错,陈谦业挺枪前刺,军势碰撞,在短暂的僵持后,沛然难御的巨力从对手的战锤传来。长枪被生生震开!
成熊如同山岳的身躯居高临下地看著陈谦业,他狞笑道:“井底之蛙!”
作为一方军阀上將的成熊,即便在有数的万人斩中,也当属秦州第一流!
只要战意未丧,他身上裹挟的军势非但不会因为战阵的失利而褪色,相反,在逆境之中只会越发强盛!先是长枪被震退,隨后是人,再次是马。
很难想像,阵前斗將,会有一方连人带马被整个击退!
陈谦业倒转长枪,撑地滑出十余丈,才將將稳住身形。
彼端,成熊一击退敌,已然举起锤子,震声怒吼:“敌將退散,瓦犬耳!”
原本因为前线战况显得士气低迷的秦北军士,顿时爆发出轰鸣的欢呼与喊声。
营门之前,成熊作为主帅,面对小股敌军,没有出兵掩杀,而是出阵斗將,就是为了鼓舞士气。一锤击退陈谦业,成熊转过头就准备挥军出阵。
可忽然,刚刚才起的呼喊,像是骤然被掐断了一样。
一股摄人的血腥气如同芒尖一样从背后传来。
他回过头,只看到远处走来一个束髮的白衣女子。
那女人身姿高挑,一身湛白裙衣落血如花,右手中拖著一桿银枪,而左手,则提著三颗头颅。她远远把那三颗头颅扔过来,滚了几圈,露出面容。
是彭岑、赵彦、童木须。
成熊前线的三个统军將领。
“一路北上,只有他们三个愿意为你血战至死,可惜了。”
李卿抬起头,清冷英武的脸上散发著非人般的寒意:“闹剧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