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我知道咱们学校有晚会,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们几个商量著弄个节目吗,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
张述桐看了眼杜康,他正和清逸在桌子上对台词,然后被若萍拧著耳朵拉下来。
他见状想笑笑,但没能笑出来,倒像脸上抽了筋。
“青怜的电话怎么没打通?”老宋又问。
张述桐总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她手机坏了。”
“我说呢,”老宋嘀咕道,“怪不得我守著放学的时间打电话都不接,这么说她已经回庙里嘍?”
“嗯。”
“我看你给我发的简讯了,这些天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少吧?”
张述桐没搞懂什么意思,难不成恩师的八卦之魂又发作了?
“所以情绪有点低落?”果不其然,老宋嘿嘿直笑。
“说了是感冒————”
“我是说,你別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权当忘了吧,今晚开心点。”宋南山忽然说。
张述桐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话。
“看来你小子的脑子果然转不动了,你还记得那天我回学校,临走前在图书馆怎么给你说的?”
“记得————”张述桐当然记得,大意是他放心不下路青怜。
“那你说我这个当班主任的知不知道她前三年是怎么过的?”
“知道吧?”张述桐越发听不懂了。
“所以你再想想,当初你送靴子我都拉下脸帮忙出主意,为什么偏偏没给你说过,元旦那天加把劲把青怜喊出来?”
张述桐彻底愣住了。
“因为这件事不在於你努不努力,真正的问题出在她奶奶,或者庙里的规矩上面,述桐啊,我知道你总是能想出办法,可这件事真不是头脑一热就能做的,总不能说你突然跑上山,把她拉下来,没错,这个元旦是开心了,可要不要考虑后果?除非你能彻底让她离开那座庙。”
宋南山正色道:“所以这件事我连提都没有跟你提过,就怕你一时衝动,最后被泼盆冷水还算好的,可万一你俩真偷偷跑出来了,第二天青怜怎么办?她至少还要岛上待半年多,这样说能理解?”
“嗯————”
“所以和以后的事比起来,元旦反倒是件小事了。”宋南山嘆了口气,“不如多考虑考虑高中的事,行了,本来是来安慰你的,丧气话就不说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別让这种状態影响到今晚的事,你想啊,若萍是不是操心好久了,杜康和清逸那俩小子已经在闹腾了吧,秋绵也很期待对不对?你万一掉了链子多让他们失望。”
张述桐没有说话。
“有时候让一件事圆满是很难的,不如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別留遗憾。所以你必须选一边站,男人啊,就是心里难过的不得了脸上也必须挤出微笑————不对,我是想告诉心里也要露出微笑,晚上玩得开心点,先掛了啊。”老宋小声说,“可惜青怜的手机坏了,不然我也想跟她说几句话的,不能出庙总不至於电话也不能接吧,妈的什么破庙————”
张述桐看著手机屏幕,觉得这真是一通矛盾的电话,老宋也是个蛮矛盾的人,明明心里牵掛的不得了,却还要劝別人不要放在心上。
今天的事一件又接一件,若萍又喊:“雅涵,你先去给述桐化妆,让他早点去歇著————”
张述桐坐在那里,被摆弄了半天。
已经六点多了。
他看到了若萍的闺蜜,她的状態比想像中还差,脸色苍白,好在台词还记得,若萍劝了几句,对方摇摇头表示能坚持,老实说也不容易。
“去礼堂吧,等到了后台再彩排一次。”若萍最后做了决断,“都到现在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我就不说撑不住就不演了这种话了,最后一年,爭取不留遗憾,大家加油。”
“我怎么觉得越这样说越要出事呢?”杜康小声说。
“別乌鸦嘴!”清逸瞪他。
“我当然也希望一切顺利啊,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各种不顺,对了,晚上你爸来还是你妈来?”
“我爸吧。”清逸问,“述桐呢?”
“我妈————”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张述桐暗嘆口气,却是一串陌生號码,想来是那个警官的电话。
“有个很急的电话,你们先去。”
张述桐指了指手机,来回看看,愣是没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他只好回了教室,从路青怜的桌洞里找出天台的钥匙。
张述桐一边大步走著,一边按下接通键。
“老熊给我说过了。”电话里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不知怎么有些耳熟,“小朋友,咱们就长话短说,首先,你想问的前一任庙祝的死因,这个我不知道,其次,这件事我劝你放弃,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学生该管的。”
张述桐对第一个问题的结果倒不算意外,可第二句话就让人摸不著头脑了:“是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你要问的那个女人的孩子,是不是叫路青怜?”
“对————”
“说起来她应该是你同学对吧。”
“是————”
“不要管那座庙里的事,我这样告诉你好了,你那个同学身上出过一些事,而且这件事完全超过寻常人能理解的范畴,这样说能懂吗?”
什么意思?路青怜身上还出过什么事?
张述桐急忙追问:“她怎么了?我和她是朋友,麻烦您稍微透露一下————”
“你这孩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男人沉默半晌,“要不是老熊告诉我可以把你当半个自己人,我本来不该说的。”
“听好了。
“也算某种巧合吧,那件事发生的日子就是今天,九年前的今天,十二月三十一日,那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是学校里的老师打来的,说班里有个孩子失踪,我收到消息已经是放学时间,带了很多人去找,找过了学校每个角落,也问过了许多目击者,那个女孩最后出现的时间是中午,她上午去过学校的礼堂去过校门口的服装店甚至买过零食,一切活动的轨跡都很正常,偏偏下午不知所踪————”
张述桐的脑袋砰地炸开了,他回想起那个国字脸的警察。
这些年对方的声音没怎么变过,原来她那天真的离开了学校,连出警的都是一个人,张述桐忽然意识到接下来將听到现实中那一天的真相:“我们考虑过轻生、也考虑过她藏起来不想被人找到,但最后我们都猜错了。
“因为警方发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男人沉声说:“可最离奇的点就在这里,她被发现时身上有很多伤,当时警方以为她曾遭受过某种虐待,最后出於某种原因被拋弃,但附近只发现了她一个人的脚印,无数证据表明,是那个女孩自己一步步走过去的,那时候我意识到事情比想像中更加复杂,难道岛上有一个拐卖儿童的窝点,这个孩子侥倖逃了出来?可就在我们和市里的专案组联繫的时候,检查结果先一步出来了。
“她身上的伤不是人或工具留下的,而是”
男人挤出一个字:“蛇。”
“可这从常理上讲根本说不通。”
男人越说越快:“首先她没有中毒的跡象,其次野生蛇的胆子很小,即使袭击人也不会连续发起攻击,但我们检查了她身上的伤却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那些伤全部是由蛇造成,並且绝非一条。
“而是许多条蛇,许多条无毒、体型较小的游蛇,同时发动了袭击,一点点把她缠住、勒紧、
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张述桐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木然地问:“地点?”
“出岛口。”男人毫不犹豫地说,“这也是反常的点之一,她出现在那里说明曾有出岛的念头,最后却没有上船。”
“————只差一步?”
“可以这么说。能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不要去管。”
回过神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掛断了。
天色黑了下来,习习的夜风颳过他的脸颊,下方的校园里忽然亮起了灯,人群如蚂蚁般朝著礼堂的方向移动,这是2012年12月31日,傍晚6点40分。
晚会开始的时间是七点。
张述桐下意识抬起头,寻找著码头的位置,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才意识到学校的天台距离码头太远、意识到如今的码头在九年前尚未建成。
当年的出岛口,被他称为“残桥”。
如果坐在楼体边缘,放眼远眺,刚好能看到桥上荒芜的野草。
“原来是真的没有希望啊。”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端坐在天台的背影,张述桐收回视线,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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